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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不了。”林放收回目光，带着二女往铺子外头走，声音轻飘飘地丢在金掌柜耳朵边，“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有人想抢的东西，我越要攥在手里。”
……
出了天蛊阁的门，冰儿终于憋不住了，攥着拳头恨恨道：“公子，那个姓常的什么玩意儿！要不要我回去把他冻成冰坨子？”
“急什么。”
林放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他方才说了，蛊虫大会上见。那就大会上见。”嘴角弯着一抹叫人看不透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到时候我把他的七转蛊、八转蛊全赢过来，让他连裤衩都输掉，不比现在揍他一顿解气？”
冰儿歪头想了想，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秋水在旁边抿了抿唇，眼底的霜意化开几分，轻轻应了一声：“那就大会上见。”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把三人身上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
林放带着二女往无天虫谷最大的客栈——凡蛊客栈的方向走，背影在满城灯火里拖出三条长长的影子，越走越远，渐渐融进了无天虫谷热闹的夜色深处。
……
凡蛊客栈坐落在无天虫谷南城与中城之间的一条斜巷尽头，门脸不算阔气，招牌却亮得扎眼。檐下挂了一溜拳头大的琉璃灯，灯芯里封着萤火蛊，一入夜便幽幽地泛出青碧色的冷光，把“凡蛊”两个描金大字照得清清楚楚。客栈三层楼高，外墙砌着青灰色的山石，石缝里嵌着密密麻麻的虫蜕壳，有的完整如初，有的碎成齑粉，一层叠一层，少说积了几百年的光景。
大堂里人声鼎沸，斗蛊石台边围得水泄不通，叫好声、跺脚声、蛊虫振翅声搅成一片。
林放带着白秋水和冰儿踏进门槛时，那股浓烈的虫腥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冰儿习惯性地捏了捏鼻子，可这回没抱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转着往人群里扫。
林放没往热闹处凑，目光在大堂梁柱间缓缓游走了一圈。太素魔源的感知丝线被他刻意压到了极细极淡，像蛛丝一样贴着墙面、桌面、人的衣角悄无声息地铺开。
客栈里住了百来号散修，多数是圣王境上下，有几个圣君初期的老手缩在角落闷头喝酒，气息都平平常常。可二层靠里的某间上房，有一道气息收得极紧，紧到近乎绷成一根弦，弦上还裹着一层林放熟得不能再熟的韵味。
他化自在道主？杨紫琼？
那股气息的主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弦微微一颤，随即又压了回去，绷得比方才更紧了几分。
林放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往深处探。
杨紫琼既然收了气息，摆明了不想这会儿碰面，那就不碰。他带着二女走到柜台前，摸出几枚灵玉往台面上一搁：“一间上房，清静些的。”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接过灵玉拿牙咬了咬成色，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了笑，亲手提着灯把三人引上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
这间房比二层那些宽敞不少，里外隔了两进，外间摆着矮榻和茶案，里间一张大床铺着素色锦被，窗子推开半扇，能望见对面山脊上的灯火和天苗祖地铜铃的模糊轮廓。
……
冰儿把门一关，转身就扑到矮榻上，两只靴子蹬掉甩在一边，盘着腿坐好，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五只六转蛊的玉瓶、十几罐五转蛊、一堆瓶瓶罐罐的灵矿粉末，还有几块林放先前随手丢给她的冰属圣药，眨眼间在榻面上铺了一片。
“公子，快说，怎么炼？”冰儿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亮得跟方才大堂里那些萤火蛊有得一比。
白秋水比她沉稳些，素白衣衫整整齐齐地坐在矮榻另一头，从袖中取出那五只六转蛊里的寒髓蛊和裂空蛊，两只玉瓶并排搁在膝前，又摸出一只空着的养蛊罐备好，目光落向林放。
林放没急着开口。
他坐到茶案后头，自己倒了盏茶灌了两口，才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手指头点了点二女面前那堆材料：
“先跟你们说明白。买来的这些五转蛊、六转蛊，都只是本体蛊虫。蛊虫到了六转往上，尤其是七转，自身已经养出了相当的战力，筋骨皮壳全定了型，再想往上走半步都难。所以七转蛊拿来斗蛊、对敌是现成的好东西，可拿它们当本体去炼新蛊，炼不出什么名堂。”
“那不就跟盖房子一个道理？”冰儿歪头想了想，“五转六转是地基，七转是已经盖好的楼。想再起新楼，得另打地基。”
林放拿指节敲了敲茶案：“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五转六转蛊的底子还软，可塑性最强，往里添什么材料、灌什么道韵，它就往什么方向长。炼出来的新蛊最低也是七转打底，要是材料够好、路子够对，八转也不是没可能。”
白秋水伸手把寒髓蛊的玉瓶拨到面前，指尖在瓶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便从五转蛊开始。六转的先留着，蛊虫大会前若来不及炼出更好的，六转也能顶一阵。”
“秋儿说得对。”
林放点了点头，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株通体灰白的小草搁在桌上。那草约莫巴掌长短，茎秆笔直如枪，叶片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每一道锯齿尖上都凝着一星极淡的金色锋芒，草根处缠着一小团灰白色的岩砾，岩砾缝隙里偶尔闪过一缕锐利的金线。
“岩心剑意草。”林放把草往灯下推了推，“早年杀一个剑修得的，品阶不算顶高，可里头封着一缕相当纯粹的剑道真意。正合适拿来试手。”
冰儿凑近看了看那株草，又抬头看了看林放：“公子你要炼剑蛊？”
“先给你们打个样。”
林放伸手从冰儿面前那堆五转蛊里挑了一只，打开罐口倒出来。那蛊虫通体灰褐色，甲壳圆润，趴在人手心里懒洋洋地卷着身子，瞧着没什么精神。
可林放有情道本源往它身上一探，罐底这只蛊虫的脉络、丹田位置、气息走向便清清楚楚映进了识海。
“看好了。”
林放把蛊虫搁在茶案正中，左手捏起岩心剑意草，右手食指凝出一缕极细的银白色剑意。
那缕剑意细如发丝，可往茶案上一落，案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头发丝粗细的缝，缝口光滑得能照出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