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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磕碜怎么了？”林放把坚持蛊收回来搁在肩头，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远远看去就跟粘了颗石子似的，“你当初在九幽小世界撞我后背上的时候，也没多好看。”
“公子！”冰儿懊恼一哼。
白秋水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凌凌的，把方才那股酸涩劲儿冲散了大半。
窗外的铜铃又响了一阵，夜风灌进来，把案面上散落的材料碎屑吹得翻了个面，坚持蛊趴在小家伙趴在林放肩头，壳上那层玉色光泽随着灯火明灭一吞一吐，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颗从某条走不完的长路上捡回来的、不起眼的小石子。
……
……
凡蛊客栈二层靠里的那间上房，门板关得严严实实，窗缝也用一道灰扑扑的布帘子塞住了。
杨紫琼盘腿坐在床榻正中，灰扑扑的短打已经换回了惯常的暗红大袖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瘦而韧的小臂。
面前一张矮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三块品相极佳的虚空石、一瓶从西洲千水九阴江主身上扒下来的玄阴真水、一根从追魂河主那里顺来的魂丝藤、七枚在月影湖底沉了不知多少年的吞月贝珠，还有一小撮她自己的头发，黑亮亮的，拿红绳扎成一束。
顾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后背抵着墙，一条腿曲着踩在椅面上，血轮眼半睁半闭，暗红色的瞳孔外圈那道金环慢悠悠地转。肩膀上那只灰白小兽拿爪子捂着脸，四只眼睛从指头缝里往外偷瞄，偶尔抽一下鼻子。
“你这炼蛊的路子，跟你化自在道一个德行。”顾萧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杨紫琼头也没抬，右手食指凝出一缕漆黑的道韵丝线，正往吞月贝珠的壳面上刻纹路：“怎么说？”
“逮着什么化什么。”顾萧拿下巴点了点矮几上那堆杂七杂八的材料，“虚空石、玄阴真水、魂丝藤、吞月贝珠，再加上你自己的头发——你当是煮大杂烩呢？”
“他化自在，万境归一。”杨紫琼把那束头发散开，一根一根往贝珠壳面上缠，语气平平的，“什么东西进了我这口锅里，最后熬出来的都是同一个味儿。化自在道的底子就摆在这儿，蛊虫照着这个路子长，准没错。”
说话间那几枚吞月贝珠已经裹满了头发丝，杨紫琼拿指尖在每颗珠子上弹了一下，珠子应声裂开，里头竟然不是珍珠质，而是一团团黑雾似的软芯，芯子里有细如沙粒的光点缓缓游动。
她把这些软芯挑出来，跟虚空石碎块、玄阴真水、魂丝藤碎段搅在一处，又取出一只六转蛊的玉瓶，倒出里头一只通体灰黑的蛊虫做底子。
那只六转蛊趴在材料堆里起先还挣扎了两下，等杨紫琼灌了一缕他化自在道韵进去，蛊虫浑身一缩，主动把周围的材料往嘴里扒拉。
吞了虚空石碎块，它的甲壳从灰黑转成半透明；喝了玄阴真水，壳面上浮出一层幽蓝色的冷光；嚼了魂丝藤，背脊上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藤尖上生着一朵米粒大的白花；最后裹了吞月贝珠的软芯，整只蛊虫忽然散成了一团黑雾，雾中只看得见十几粒光点忽明忽灭。
“哟。”顾萧把腿放了下来，血轮眼完全睁开，金环转得比方才快了三分，“散形了？”
杨紫琼没答话，双手连掐了七道印诀，每一道印诀落下，那团黑雾就收拢几分，七道印诀掐完，黑雾凝回了蛊虫的形状。
这只新蛊虫约莫两寸长短，浑身漆黑如墨，形状像一只没长翅膀的蝉，脑袋上一对漆黑的复眼占了大半张脸，复眼正中生着一粒极小的白点，远远看去跟睁着两只白瞳似的。
“八转之巅，半步九转。”杨紫琼拿手指头拨了拨蛊虫的背壳，小家伙往她指尖上一趴，身形忽然散成雾，从她指缝里漏了过去，又在手背上重新凝回来，“【自在蛊】。”
顾萧盯着那只蛊虫看了好几息，忽然问：“能干什么？”
杨紫琼笑了一声，把自在蛊往地上一搁。蛊虫趴在地板上，背壳一抖，周身三尺之内的地面忽然变得半透明，底下客栈底层大堂里的景象清清楚楚映了上来。
斗蛊石台边围着的散修、台上正斗得激烈的两只蛊虫、裁判手里的小旗子，全跟隔着一层薄冰往下看似的，连那些散修脸上毛孔都能数出来。
“借天地之力。”杨紫琼拿脚在地上跺了跺，自在蛊背壳一亮，整间屋子的空气忽然沉了沉，窗外的风声、楼下的人声、隔壁的虫鸣同时被压成模糊的一团，“方圆十丈之内，天地之力为我所用。我让他快他就快，我让他慢他就慢。当然，十丈是小了点，等养熟了能扩到百丈。”
顾萧点了点头，血轮眼盯着自在蛊背壳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还能吞东西？”
“什么都吞。”杨紫琼一招手，自在蛊散成黑雾飘回她掌心，重新凝成蝉形，“蛊虫、灵矿、圣药、道韵残片，逮着什么吞什么。吞完了炼成自己的东西，壳越吃越硬，牙越吃越利。理论上讲，只要我喂得够多，它能一直往上长。”
顾萧沉默了几息，肩膀上那只小兽拿爪子拍了拍顾萧的耳朵，发出两声短促的咕咕声。
“你那只小东西在说什么？”杨紫琼偏头看了一眼。
“它说你这蛊虫听着比它凶。”顾萧把小兽从肩膀上拎下来搁在膝盖上，拿指头戳了戳它的脑门，“我也这么觉得。”
杨紫琼笑了一声，把自在蛊收进一只备好的养蛊罐里，罐口拿蜡封严实了搁在床头。窗外天苗祖地的铜铃响得比前几日密了些，山风里裹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喧腾气息，像是整座虫谷都在往某处聚拢。
“等到蛊虫大会。”杨紫琼靠在床头，把吞月短刀从袖子里抽出来拿软布擦着刀身，“自在蛊在手，八转以下的蛊虫来一只吞一只。天苗部落那四大公子要是真攥着八转蛊，正好拿来喂我的自在蛊。”
顾萧把灰白小兽重新搁回肩膀，起身往自己那张榻边走：“那你今晚养好了精神，明天上台别打瞌睡。”
“我什么时候打过瞌睡？”
“上次在西洲千水，你烤鱼烤到一半睡着了，鱼焦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