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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靠南的角落，一道白衣身影带着两个绝色女子正拾级而上。
白秋水素白衣衫清冷如霜，冰儿琥珀色的眼珠在晨光里亮得扎眼，林放走在二女中间，一身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卷，腰间龙渊剑的剑穗在风里打着旋儿。
常韬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冲身后竹竿叟偏了偏头：“看见没？那小子果然来了。”
竹竿叟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沙哑的嗓子压得极低：“要现在给他点颜色瞧瞧？”
“急什么。”常韬把下巴一抬，笑纹从嘴角爬到耳根，“等他上台。台上见真章，台下动拳脚，那是莽夫干的事。”
说完一甩袍袖，往天苗部落的席位区大步走去。
……
人群中。
杨紫琼把暗红大袖衫换成了灰扑扑的短打，脸上那层平平无奇的皮囊捏得跟邻家大婶没什么两样。顾萧依旧是黑瘦汉子的模样，肩膀上那只灰白小兽钻进了衣领深处，只露出半截尾巴尖在外头偶尔晃一晃。
两人混在散修堆里往台上走，步子不紧不慢，跟周围那些凑热闹的闲散修士没半分区别。
杨紫琼走了几步，脚步忽然滞了半拍。
灰扑扑的衣袖底下，手指头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化自在道的感应像一根绷紧的弦，在识海深处嗡地响了一声，弦上缠着的那缕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有情道本源，浓得化不开，稳得像扎了根的古木，就在看台南侧靠下的位置。
杨紫琼偏了偏头，目光隔着几十层人头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
传音入密，压得极细：“顾萧，林放在这儿。”
顾萧脚底下没停，可血轮眼在眼皮缝里睁开了一线，暗红瞳孔外圈的金环转了小半圈，又合上了：“哪边？”
“南边靠下，白衣裳那个，身边跟着两个姑娘。”
顾萧拿余光往南边蹭了一眼，果然瞧见一道白影混在人堆里。
林放没换装，也没改头换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着，白秋水和冰儿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三个人的容貌在晨光里扎眼得很，可周围那些散修瞧过去的时候目光都是虚的，扫一眼就滑开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眼珠子。
“他也没遮。”顾萧传音里带了一丝斟酌。
“他遮什么遮。”杨紫琼嘴角往下压了压，语气里那股子不爽明明白白，“林放这人你还不了解？他觉着没必要遮的时候，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带躲的。”
“当然，以他的实力，也没人可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顾萧沉默了一息：“那咱们撤？”
杨紫琼没立刻答话，脚步倒是一直没停，顺着人流继续往看台上走。
她心里那杆秤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个来回。
林放来无天虫谷，九成九也是冲着蛊虫大会来的。赤色沙漠的金字塔被林放截了胡，这回虫谷的机缘要是再被林放抢在前头，自己这趟南极万城就算白跑了。
可转念一想，林放要真想找她麻烦，方才在凡蛊客栈那会儿就该动手了。
他化自在道跟有情道同属道主层次，两道之间隔着几里地都能互相感应，林放在客栈里没上门，说明至少这会儿没打算撕破脸。
“算了。”杨紫琼把传音里的紧绷劲儿松了松，“他应该不至于专门找我麻烦。要抢机缘就各凭本事抢，谁先抢到算谁的。”
顾萧点了点头，肩膀往上一耸，把那只快要从衣领里滑出来的小兽顶了回去：“那自在蛊的事——”
“压着。”杨紫琼打断他，“半步九转的底牌不到最后不亮。先拿七转蛊上去撑场面，要是有人掏出八转蛊来，再让自在蛊上去吞。吞得干净利落，别人连咱们用的什么蛊都摸不着。”
两人说着话已经混进了看台中层，在靠西的一排藤椅上挨着坐了下来。
杨紫琼把灰扑扑的包袱往膝头一搁，从里头摸出一把炒瓜子，跟旁边几个散修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瞧着跟来赶集的村妇没两样。
看台南侧，林放正往石阶高处走，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白秋水挨着他左胳膊，最先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停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开口，只是拿指尖在他袖口上轻轻叩了一下。
“没事。”林放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弯，语气跟平日里说闲话没什么两样，“碰见个熟人。”
冰儿从右边探过脑袋来，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熟人？哪儿呢？”
“西边看台中层，灰褂子短打那个大婶，旁边跟着个黑瘦汉子。”
冰儿顺着方向瞅了两眼，除了一堆散修嗑瓜子闲聊什么也没瞧出来，皱了皱鼻子：“公子你别唬我，哪儿有大婶？”
“你修为不够，瞧不出来正常。”林放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人改头换面了，连气息都压得紧。不过她化自在道的底子改不了，跟我的有情道一碰就露馅。”
白秋水在旁边听明白了，声音压得低低的：“杨紫琼？”
“嗯。”林放收回目光，脚步重新快了起来，“她既然没走，说明也是冲着蛊虫大会来的。那就各凭本事，看谁在台上抢得更多。”
冰儿一听杨紫琼三个字，眉头先拧了拧，随即又松开了，嘴里嘀嘀咕咕：“她要是跟咱们抢怎么办？”
“抢就抢呗。”林放笑了一声，“台上斗蛊，各凭本事。她要是能赢，那是她的能耐。可要是碰上了——”他把袖口拢了拢，里头两只半步九转的蛊虫安安静静趴着，“那就看谁压箱底的东西更硬。”
三人说着已经走到了石阶尽头。
……
巨台方圆百丈，赤金砂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金红色光泽。
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各部落的天骄们三五成群地占着位置，有的把养蛊罐搁在脚边闭目养神，有的跟旁边人低声交换着情报，有的已经摩拳擦掌地往台中央凑。
天苗部落的四大公子各据一方，常韬带着两个老者在台边站着，那双油亮的眼珠子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巨台正中，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席位间缓步走了出来。
天苗部落酋长，【苗千蛊】。
这老头身量不高，干瘦干瘦的，花白头发拿一根竹簪胡乱挽着，身上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袍子，脚踩一双草鞋，乍一看跟山脚下那些种蛊田的老农没半分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