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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友亮静静按着姜云龙。
陈漓、陈雲交换个眼神，有些暗暗着急。
房门外的陈其龙看着姜云龙，心中为他夸赞同时，默默叹口气。
要是以前的陈帮主，这种小事不过一笑而过。
区区一个魔宗的奸细，能是什么大事？
只是家主自从当上帮主后，疑心越来越重。
用人之余，同样防着几手。
现在更是把任家下了大牢，今天中午满门处死。
不知道这一手，吓坏了多少大江帮众人。
以往，大家都是兄弟手足。
除非是背叛宗门，举族投靠鞑子。
否则何至于连孩子都不放过。
如今赵志敬因为过往一点财物，就举报大哥遗孀。
怕也是被这种手段给吓坏了。
曾经的陈帮主不见了，反倒是越来越是瀚王。
陈友亮看向陈雲，表情淡漠。
“去把他们母女带过来。”
姜云龙恭声道：“启禀瀚王，罪臣斗胆，为避免陛下震怒。”
“小臣来之前，已经私自将她们送入山区隐蔽。”
“姜云龙，你好大的胆子！”
陈友亮暴怒道：“谁给你的胆气，让你私放魔宗奸细？”
姜云龙没有说话，此时开口解释，不亚于火上浇油。
赵志敬此刻无比后悔，他要是不贪图名利，不妄想取得陈家更高的信任。
也许瀚王不至于如此震怒。
自己私自举报家人，没有与姜鸿飞商议一下，如今坑了姜云龙。
对方却冒着风险，暗自放逐方小雨母女。
不论如何，姜赵两家的友谊这件事后算是完蛋。
要是传出去，他赵志敬正是里外不是人。
可赵志敬真的害怕了。
任家如此根基雄厚，不过是修炼魔宗功法，居然落个满门皆死的下场。
那么多五行旗军头们出面求情，都没能动摇瀚王的决心。
一旦将来赵家暴露，怕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他倒是佩服姜云龙。
眼看任家全都要被处死，这个紧要关头，他还做出这种事。
这份义气是大，但把姜家、右卫军放在哪里？
“带入客房，严加看管。”
陈其龙当即领命。
“姜千户，走吧。”
姜云龙起身，看向陈友亮。
陈友亮却不看他，对着陈雲说道：“全力抓捕归案。”
陈雲当即领命。
姜云龙抬手拦住准备外出的陈雲。
“陛下，殿下，臣请陛下看在罪臣往日功劳上，放过两人。”
“带下去。”
陈其龙拉着姜云龙出去。
陈雲快步跟着离开，唯恐被自家父亲的怒火牵连到。
等到几人都出去后。
陈友亮冷冷看向赵志敬。
“这些事当真是你最近发现？”
赵志敬自然咬死这一点。
“是，陛下。”
“之前家族的账务，都是那魔宗妖女掌管。”
“后来我大哥战死后，这些事务被她直接抛下。”
“我夫人愚蠢不堪，几个月都没有整理妥当。”
“反倒让一些家族败类，在古铜县欺压良民，侵夺土地。”
“那时候还是姜千户拿着刀把他们送入县衙。”
陈漓躬身道：“父王，赵千户所言不差。”
“姜云龙当时气得想要当街杀人，被姜旗主拦住。”
“这件事是陈锋亲眼所见，由古铜县常子春知县亲自处理。”
“之后赵千户随我西征，这家族事务由赵夫人打理。”
“没少出错。”
“这石炭矿本是赵家产业，他们却一点不知，还是姜云龙告诉三弟的。”
陈友亮看了儿子一眼。
“赵千户出去吧，你们赵家既然忠心事主，那就好好办事。”
赵志敬瘫软下来，慌忙谢恩后离开书房。
出来后，在小院子门口差点跌倒，被陈其龙扶住。
“多谢先生。”
陈其龙摇摇头道：“可惜了姜千户，赵千户还是赶紧通知姜府吧。”
赵志敬摇摇欲坠。
告诉，如何告诉？
就说他发现了自家人是魔宗奸细，结果举报瀚王。
人却被姜云龙给私底下送走了？
瀚王大怒，把姜云龙软禁在王府内？
可是要是不说，那就彻底得罪姜家。
万一姜云龙嫉恨上，赵家将来怕是要有大麻烦。
陈其龙看着赵志敬摇摇晃晃离开，暗自叹口气。
慢慢走向书房。
他只是派人跟赵志敬说下，赵家女不适合姜家子。
谁知道居然捅出这种事情来。
想到这一点后，他悚然起来。
一个赵家都有魔宗棋子。
那么其他家呢？
瀚王陛下的疑心，是不是跟着有密切的关系。
想想陈雲身边的奸细，
想想姜云龙雪地遇刺、朝家叛变。
连任家这样的核心，都与魔宗勾结。
这样看起来，瀚王下死手，也是有原因的。
江湖义气已经无法约束各个家族，那就只能动刀子。
这么想，他顿时明白了家主的心思。
至于姜云龙，一个独自北上杀鞑子、刺李家的忠心臣子。
江湖义气重了点，也不是坏事。
至少姜家不会因为钱财女色，就背叛大瀚，背叛陈家。
“陛下，已经把姜千户安排在翠香阁。”
陈友亮轻声道：“其龙，你进来吧。”
陈其龙走进书房，恭立在一旁。
“你我家人，说了不用拘礼，坐下。”
“是，殿下。”
陈其龙半坐在凳子上。
陈漓有些坐立不安。
陈友亮瞥了一眼儿子，笑道：“瞧把你吓得。”
陈漓抬头看着父亲，问道：“父王，没生气？”
陈友亮说道：“不过是两个赵家女，有什么动气的。”
“我气恼在于姜云龙不信我，居然把她们送走。”
陈其龙小心翼翼道：“陛下，刚才我问过姜千户，他说并非是不信陛下仁慈。”
“而是不信文臣。”
“他认为一旦此事爆发，文臣必然要致她们死地。”
“就连赵志敬都这么做，他如何敢信那些恨他入骨的文臣。”
陈友亮微愣后，居然呵呵笑起来。
“看来这家伙一点不蠢啊，狡猾得很。”
“太子，你认为如何处理这件事？”
陈漓恭敬道：“儿臣以为，姜云龙有大功，私放两名奸细，不过是小事。”
陈友亮冷哼道：“我今天刚把任家处死，你说私放魔宗奸细是小事？”
“这让其他人怎么看？”
“我这是公报私仇，排除异己？”
陈漓争辩道：“父王，任家本不该处死。”
“就算是有罪，也没必要把其他孩子、旁支牵扯进来。”
陈友亮拿着书桌上的砚台直接砸过去。
陈漓不敢躲闪，任凭砚台墨水砸进胸口。
“你以为我不惜让顾天歌脏手，也要把任家拔除，是因为罪名？”
“愚蠢！”
陈友亮冷哼道：“如今东征在即，大瀚内部奸细众多，如果不杀一只猴子，如何威慑其他人？”
“你就不怕我们前脚杀到南京，后脚三关就被红巾军攻破，失了江城？”
“任家仗着自己是帮里老人，勾结魔宗，修行魔功。”
“不杀他们，杀谁？”
“姜家？齐家？顾家？”
“还是索家？赵家？”
陈其龙心道：果然如此。
陈漓恍然大悟。
只是大瀚需要靠杀来整顿人心吗？
就不能学以前那样，以江湖义气联结？
陈友亮面色严肃道：“漓儿，你记住，你是大瀚太子，不是那个大江帮少帮主。”
“王朝，与帮派是不同的。”
“王法大于天，王权至高无上。”
“任何臣子威胁到王法与王权，我们就只能剪掉他。”
见陈漓若有所思，陈友亮说道：“去见姜云龙吧，他肯定有东西要给你。”
“这姜家父子，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至于忠心，呵呵。”
“帝王是孤家寡人，岂能信所谓的忠心？”
“难道赵构不知道岳家军忠心，只是岳武穆身负天下众望。”
“要是真的恢复北地山河，万一文朝时的黄袍加身重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