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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稀落落下来。
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嗡嗡嗡的连成一片。
“好像挺折腾人的，就这个消息？”
“是啊，把咱们都叫过来，训练都停了。”
“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任务呢，搞得这么正式。”
“我也是，跑得裤子都快掉了，结果就这？”
“老首长还是那个老首长啊，一点没变。”
小声的议论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有人摇头，有人憋着笑，有人互相交换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关琳听到了。
她坐在最前面，正对着屏幕，耳朵尖得很，后面那些议论一字不落全钻进她耳朵里。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性格和艾雪不一样。
艾雪喜欢陈鹤，也崇拜陈鹤，但保持一定的冷静。她会在陈鹤装逼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会在私下里吐槽陈鹤的那些骚操作，会在关琳面前说“你看他那个嘚瑟样”，但她心里始终有一杆秤，该敬重的时候敬重，该亲近的时候亲近，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关琳不一样。
关琳是陈鹤从泥淖之中救出来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大学生，被人骗到境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陈鹤带着人冲进去，把她从那个地方捞出来的。
从那一天起，陈鹤就是她的偶像，她的救命恩人，她心里最重的那个人。
说实话，要是陈鹤同意，她成为陈鹤第一百零一个老婆都是可以的。
一百个算什么？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个人。
所以当她听到后面的议论声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她没发作。
她先看向屏幕，声音稳稳的：“陈鹤旅长，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要不就先结束会议？他们还要训练呢。”
陈鹤在那边点点头，心满意足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行行行，那就这样。”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
陈鹤板起脸，一本正经的：“所谓信息旅的人，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们要以我作为学习榜样，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进步。”
他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话。
下面有人憋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陈鹤瞪了那边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行了行了，就这样。挂了啊。”
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卧槽！”
有人第一个喊出声来。
“还是被老首长坑了！”
“这个消息发邮件不好吗？还集中大家开会！”
“就是就是，我训练服都还没换呢，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我正带着新兵跑圈呢，跑一半扔下就跑过来了。”
“老首长这操作，真是一点没变啊。”
议论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响。有人站起来，伸懒腰，骨头咔吧响。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吐槽，说得眉飞色舞。有人摇头晃脑，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一个少校站在后排，声音最大：“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他当将军了，咱们高兴是高兴，但至于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吗？发个通知不就完了？非得折腾咱们这一趟？”
旁边有人附和：“对啊，训练都耽误了。”
“就是就是。”
关琳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少校，扫过那些附和的人。
“闭嘴。”
声音不大，但很冷。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个少校愣住了，张着嘴，看着关琳。
关琳盯着他，一字一顿：“饮水忘记挖井人了是吧？”
少校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旅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关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过道中间，“不是陈旅长，有信息旅今天吗？有你今天吗？”
少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关琳继续说：“你刚来信息旅的时候，只是个少尉吧？现在呢？谁提的你？”
少校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旅长，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关琳盯着他，“有些话能随口一说，有些话不能。”
少校低下头，不敢看她。
“对不起，旅长，我错了。”
关琳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往外走。脚步声杂沓，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开合的声音，乱成一团。
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那个少校低着头，跟着人群往外走，脸还红着，耳朵尖都是红的。
艾雪没走。
她站在关琳旁边，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
“恋爱脑旅长——”
关琳侧头看她，眼神危险。
艾雪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觉得这是重要信息啊。”
她朝门口努了努嘴：“那些人不懂，管什么恋爱脑不恋爱脑的。老首长进步，可以刺激到其他官兵，这是好事。”
关琳没说话，但眼神缓和了一点。
艾雪继续说：“二十岁的将军，和平年代的战神，确实优秀，都发光了。”
她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那你准备为他单身一辈子了吗？”
关琳愣了一下。
艾雪眨眨眼睛，一脸八卦：“听说，他在巴铁那边，还有一百个姑娘排队等着他恩宠，圆房什么的——”
关琳的眉头皱起来。
“那只能证明陈鹤哥哥太强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很，“他值得。”
艾雪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关琳脸上什么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不懂。”关琳说，声音轻下来，“你不懂的。”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雪跟在后面，小碎步追着：“我怎么不懂了？你说说看嘛——”
关琳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会议室，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训练场上的灯光白惨惨地照着。远处有队伍在跑步，脚步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关琳站住了。
她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有点远。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是在沙漠里。”
艾雪愣了一下，没说话，安静地站在旁边。
“他那个时候还是新兵。”关琳继续说，“一个人，在沙漠里，单独面对老猫佣兵团。”
她顿了顿。
“他救出了战狼突击队的队长，也是他媳妇，龙队。”
艾雪轻轻“嗯”了一声。
关琳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个时候，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说，声音更轻了，“被关在那种地方，没有人声自由，是他与龙队给我照进来的光芒，解放了我的人生。”
“陈鹤哥哥喜欢装逼也好，他轻浮不稳重也好，就算他的缺点好像星星一样多，但太阳一出来，星星就看不到了，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是他踹开那扇门的，点亮了我的人生，对于我来说，他就是太阳，无关感情。”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动她的发丝。
“所以你不懂。”她侧过头，看了艾雪一眼，笑了笑，“你当然不懂。”
艾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关琳转身，朝训练场走去。
“走了，带兵去。”
艾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