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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又在府中休养了两日,确认体内余毒已清后,唐今终于再次踏入未央宫,参与大朝会。
她甫一出现,便立马引起了殿中文武百官的注意。
九卿之一的大鸿胪率先上前与她打了个招呼,其余官员也陆陆续续围了上来。
“大将军,您身子好了?”
“好了好了,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还多谢诸位同僚送来的良药珍材,此番恩情某铭记五内,也不等来日再报了,今晚下值后若是有空,便请到某府上一聚,我请诸位好好吃上一顿!”
一时间应和声无数,人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大将军的性子果然还是这般随和爽朗啊。
说了没有一会,一声钟鸣,百官各归其位,等候天子。
唐今朝最前头走去,也终于瞧见了邱临、霍涛、刘旦三人。
原本任少府的邱临,在她中毒的这四个月里已经被升为三公之一的司空。
邱临与霍涛瞧见她,皆抬袖拱手微微回了她一礼,刘旦却紧闭双目,仿佛没瞧见她一样理都没理他。
唐今还懒得搭理他呢,走到队伍最前头站立。
片刻,一声高呼:“皇帝出——”
殿中一静,殿外禁军肃立执戟,沉缓的脚步声踏入殿内,玄色衣袍从唐今的身边划过,掠上白玉阶,而后传来衣料摩挲声。
天子落座。
百官跪拜:“万岁!万岁!万岁!”
……
“平身。”
百官重新站立后,天子温和的嗓音落了下来,“大将军的身子好了?”
唐今出列:“谢陛下关怀,臣已经好了。”
“那便好。将军此番远赴交州,为朕平定南疆,所立功劳甚大,当厚赏。将军有什么想要的赏赐?且直言,朕都准你。”
唐今连忙推辞:“臣在病中时,陛下已经赏了臣许多东西了,臣实在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这话不是说虚的,唐今收复交州的功劳本来就该赏赐,就算她人傻着,赏赐也是不能耽误的。
什么金银财宝封地名誉,该给的能给的皇帝早就已经给了。
听说还赏了她一柄太祖皇帝用过的剑。
那玩意都快跟丹书铁券差不多了,不过唐今这两天忙着跟田绰了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没去看过那柄剑。
上首天子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是吗……”
唐今眉头拧了一下,莫名觉得皇帝这语气很奇怪,但不等她仔细揣摩,皇帝的声音再次落了下来。
“好,那这个赏赐朕且帮你记下,来日若有什么想要的,再来寻朕也不迟。”
这就是一句客套话了,不必当真。
唐今拱手回了声“谢陛下”,退回了队列里。
朝会这才正式开始。
今年大寒,各地多多少少皆有雪灾,朝会上议论最多的也就是这件事。
唐今安静听着,甚少发言,不过她的视线却时不时掠过上首的那位天子。
先前田绰跟她说皇帝可能知道了什么……
来了一趟将军府,大怒离去,很可能是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
可她把自己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并没有少东西——可能是皇帝找到了,但又给她放回去了……
但要真找到了足以要她命的东西,皇帝又为什么只是大怒离去,没有趁她病要她命呢?
怕她部下反扑?还是……
唐今想了两天,实在想不清皇帝的行为逻辑,也懒得想了。
待会直接去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朝会结束后,唐今直接去了议政殿求见皇帝,却被告知皇帝去练武场了。
等唐今到练武场的时候,皇帝已经换了一身练功服,手持长剑。
见她来,他提起剑指向她,目含笑意:“老师,来试试?”
唐今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把剑,指节敲了敲,“开了刃的?陛下,这恐怕不妥。”
刀剑无眼,真刀真枪把小皇帝伤着了可怎么办。刘旦那群人还不得借机弹劾死她。
“朕总不能握一辈子不开刃的剑。”公瑄轻抚剑身,乌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剑身银光,“总有一日,朕也要亲手斩敌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那好吧。”唐今拔剑,“若是伤了陛下,陛下可不准怪我。”
公瑄笑了笑,下一刻,持剑刺来。
“叮!”
剑身横斜,唐今挡下这一剑,他又是一剑劈砍而来,巨力震得唐今虎口都麻了一下。
唐今眼睛一亮,“没想到陛下也是一员猛将啊!”
她旋腕反震开公瑄的剑,总算认真了些。
两柄长剑在空气中不断交锋,叮叮当当的声音尖锐又刺耳,两人出剑的速度都很快,角度老辣又刁钻,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花动作,全都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不过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少年身上衣衫已经多了好几处破口,唐今还是毫发无损。
唐今再次挡下少年剑招,反手又是一剑刺向他的肩头。
按理公瑄应该躲了,可他却不躲不避,持剑直直刺向她。
“……喂!”唐今都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猛然一拉,他身体被拽得往侧边倒,肩头躲过了她的剑,手里的剑也因为手腕吃痛而掉在了地上。
“哐当。”
公瑄重重摔在了地上,再抬头,剑尖已经指住了他的喉咙。
“陛下剑术精进不少啊……”唐今狐疑地看着他,“但也不必为了赢过微臣,如此不顾惜龙体吧?”
公瑄定定地看着她,瓷白面颊泛着剧烈运动过的红,眼眸也因为脸上的热气而显得湿漉漉的。
他弯唇笑了笑,手掌撑住地面,姿态随意,满不在乎:“反正,老师不会让朕受伤的。”
唐今挑眉:“就这般信任我?”
“当然。”说着,公瑄直接将脖子往她剑尖上一凑。
结果下一秒,一颗鲜红的血珠就从他脖颈上冒了出来,他也轻嘶一声。
“喂。”唐今头都大了,收了剑蹲下身去看他,“你还真是……”
他脖颈修长细白,即便带着咽喉上那一道狰狞的长疤,也十分好看。
此刻鲜红血珠擦过肌肤,顺着流畅的颈线流入衣衫里,流经那纤细又漂亮的锁骨……
唐今擦了擦他脖子上的血,发现只是破了点皮,并不严重,都不用喊太医来,正要给他包扎,却忽而瞧见他锁骨下一处淡淡的红色斑痕。
这斑痕的颜色已经很轻很轻了,像是不小心在哪儿蹭到的一样,只怕到了明日也该彻底消散了……
唐今轻嘶一声,“陛下这是……”
“嗯?”
公瑄抬眸看她,片刻,好像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唇瓣抿紧,手指扯过衣衫挡住了那处红痕,脸颊别开,长睫也低掩了下去:“朕乏了,送朕回去。”
“……好。”
唐今摸摸鼻子,将人扶起,心里却忍不住想……
孩子才十六啊。
谁这么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