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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舒咽下嘴里的栗子，随口问道：“谁惹你了？”
裴行渊走过来，伸手指了指洛云舒。
洛云舒有点想笑：“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惹着你了？”
“你那两位挚友怎么总要进宫？”
“她们进宫来陪我，碍着你什么事了？”
裴行渊看了一眼院中的小雪人，更是愤懑：“看到下雪了，我原本想着回来跟你一起堆雪人的。谁知道，竟然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就为这个啊？要不咱们出去再堆一个？”
“不行。再堆一个就太累了。她们真是不懂事，竟然拉着你堆雪人。”
洛云舒打趣道：“阿渊，你这样很像是小孩子。”
“小孩子？你说我哪里小？嗯？”
最后一个字，极尽威胁。
早在裴行渊进来的时候，知意就退了出去。
故而裴行渊毫无顾忌地把洛云舒拉到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肚子，嘴唇凑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说啊，怎么不说了？”
洛云舒瞪他，又扭过脸去，不搭理他。
“我原想着跟你一起堆雪人的。”裴行渊满腹怨言。
“我可以跟你一起堆。走，咱们这就出去。”
“不，会累着你。”
“阿渊，你这样真是太矛盾了。要不这样吧，你去铲些雪进来，咱们堆一个小雪人，怎么样？”
堆一个小而精致的雪人，想来也很有趣。
裴行渊想了想，立刻就答应了。
把洛云舒放在椅子里之后，他就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大桶，桶里面满是洁白无瑕的雪。
裴行渊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变出一个盘子，提议就在盘子里堆。
堆小雪人，并不比堆大雪人容易，需要更多的耐心。
最后，裴行渊竟是以手为刻刀，在小雪人的脸上描画着。
他神情专注，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欣喜。
洛云舒仔细一看，才发现裴行渊小雪人的脸上描摹出的，竟然是她的模样。
她会心一笑：“阿渊，我竟是不知，你的手这样巧。”
裴行渊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刻了很多小木偶，都是你的模样。”
所以，并非是他手巧，而是熟能生巧。
洛云舒面色一僵，握住裴行渊略显冰冷的手。
那五年，是他们心中共同的痛。
裴行渊回握住洛云舒的手，半蹲着把她拥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
这场雪接连下了三天才停住。
这三天，裴行渊也格外忙碌。
在生活富足的人眼里，下雪是一大乐事，可以赏景，可以围炉烹茶，可以以雪入诗，邀友人品评一番。
可对于生活穷苦的人来说，下雪意味着寒冷，意味着死亡。
故而，在开始下雪的第一天，裴行渊就传令下去，命令户部和京兆府的人共同调查是否有被大雪压垮的房屋。
城中各处也设了粥棚。
当然，裴行渊的关注点并不只是在京城，其他各处也都有所安排。
他虽然登基的时间不久，但处理起事情来很老练。
等雪灾的事情处理完，已经入了腊月。
天更冷了。
这一日，李令仪竟然来拜见洛云舒。
洛云舒很是诧异，立刻让人请她进来。
按照太医的测算，在腊月下旬，李令仪即将诞下她的孩子。
这个时候李令仪的肚子已经很大，实在是不适合出门。
尤其是这样冰天雪地的时候。
李令仪很快由春华和秋实二人扶着进来。
“娘娘，您实在是太小心了。”
洛云舒嗔她一眼：“依我看，你实在是太不小心了。这样冷的时候，你不在自己的宫院待着，往外跑什么？快坐下！知意，取个新的汤婆子来。”
李令仪坐下，接过知意递过来的汤婆子：“娘娘，臣妾这会儿过来，是有件事想要问问您。”
洛云舒隐约猜出她的来意，就把春华和秋实支了出去，让知意去殿外守着。
“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令仪的平安脉也是谢枕溪请的，故而在李令仪六个月的时候就确认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婴。
但是，为了揪出曾经算计李令仪的那个人，放出的消息却是李令仪怀的是男婴。
此举是为了让幕后之人放心。
但，通过诊脉确认腹中所怀的是男是女，终究还是会存在变数。
所以，到时候李令仪生出女婴来，若此人另有图谋，自会设法换掉李令仪的孩子，把这个女婴换成男婴。
“娘娘，这人会上钩吗？”
“会的。他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就不会轻易放弃。”
“可是，等我生产那日，有太医和宫女在，要想换掉我的孩子，谈何容易？”
李令仪担心那人不会上当。
洛云舒凝神细思：“他既然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宫里做下这样的事情，那么，他一定也有办法换掉孩子。”
这时候，李令仪身子前倾，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问道：“娘娘，若是此人不来换孩子呢？”
洛云舒黛眉微蹙，紧接着就明白了。
李令仪这是担心裴行渊会处死她的孩子。
毕竟，这个孩子不是裴行渊的。
此事事关皇帝的威严。
按照常理而言，若此举未能引出幕后之人，那么，李令仪的孩子是不能留的。
其一，她是后妃。
其二，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洛云舒看着李令仪，神色严肃：“令仪，陛下不是滥杀之人。此事也非你之过，所以，他不会处置这个孩子。”
“可留下这个孩子，会混淆皇室血脉。”李令仪嘴唇微颤，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一旦孩子留下来，自然会被视为裴行渊的孩子，那会是裴行渊的第一个公主。
虽不是嫡公主，但第一个公主，地位仍然尊贵。
更何况，裴行渊的子嗣本来就不多。
“你是怎么打算的？”洛云舒问。
“若此举未能揪出幕后之人，娘娘可否对外宣称臣妾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洛云舒心底一颤：“令仪，你这是想离宫？”
“是。娘娘，当初决定留在宫里，就是想揪出这个幕后黑手。如果此事未能如愿，臣妾自然是要离宫的。”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允许她带着孩子离宫，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洛云舒想了想：“令仪，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喜欢京城，也不想到别的地方去？”
“是这样没错。但，有所得，必会有所失。娘娘，臣妾那时候还是太天真了，完全忽略了血脉亲情的力量。”说着，李令仪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清秀的脸颊上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娘娘，孩子在臣妾肚子里长大，与臣妾血脉相连。”
她曾经把整件事当做计谋来看待，却从来都不知道，当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她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了感情。
但，在她原先的计划里，孩子是可以舍弃的。
可现在，她舍不得了。
“令仪，在这件事上，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臣妾谢过娘娘。”
说着，李令仪的眼睛里隐隐有了泪花。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洛云舒命人把李令仪送了回去。
晚上裴行渊回来的时候，洛云舒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听完，裴行渊问道：“云舒，你是否想过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