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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挺热闹的。”
陈卫国用毛巾擦完脑袋上的短发,走过来将那枚勋章郑重收好。
其实陈卫国心里一直都绷着一根弦。
或许是突然轻松下来的彷徨,又或者因为唐红星的伤势,陈卫国从东北回来以后,基本很少有笑容。
陈旸就问他,马上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这么严肃。
他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清醒、更踏实,明白脚下还有很多的路要走。
一个人能在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还能保持一颗从容的心,这点让陈旸也佩服陈卫国。
不过也只有在陈旸面前,陈卫国才能轻松地说出这些话。
说到底。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陈卫国完成了一次心态上的脱胎换骨。
在招待所里,他和陈旸坐在床上聊了很多,把未来的一些规划也聊了进来。
陈旸曾简单聊起过对未来的见解,提出了一些先人一步的计划。
这些计划,可以帮助他和陈卫国更快地发家致富。
可这个过程中,陈旸感到了不适应。
作为重生者,陈旸发现自己和这个时代已经越发融入。
这种感觉很微妙。
就像一个看电影的人,突然钻入了荧幕中。
虽然他了解这部电影的剧情走向,可他却沉浸于电影本身的剧情中,不太想过分地改变剧情。
陈卫国不知道陈旸的重生经历,只是从陈旸几次欲言又止中,察觉陈旸似乎在顾忌什么。
他问陈旸,是不是害怕以后太忙了,不能陪到林安鱼。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电流,从陈旸的尾椎一路流窜到天灵盖,让陈旸好一阵激灵。
陈旸猛地想起,自己上一世为了发家致富,经历了各种坎坷,虽然煎熬难耐,却也乐在其中。
在积累过亿身家后,他也觉得自己“会当凌绝顶”了。
可蓦然回首,孑然一身的他身后空无一人。
所谓的家财万贯,在人生这种具有厚重色彩的论调里,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陈卫国的话提醒了陈旸。
陈旸思来想去了很久,觉得钱固然要挣,但也一定要陪伴身边人。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往往很难兼顾。
能挣钱者自然了不起,但还能兼具照顾好家庭的又有几何?
陈旸见过太多同一个阶层的富商、老板们,生意上风生水起,可背后的家庭却一地鸡毛。
毕竟陈旸本身就是个例子。
陈旸默默警示自己,不管以后再忙,一定要抽出精力去照顾媳妇、陪伴父母、守住重生后认识的这些朋友。
重生不就是为了这些么?
过了一会儿。
陈卫国见陈旸久久不说话,就问陈旸在想什么。
陈旸笑了笑,说他也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
……
陈旸几人在招待所等了三天。
三天后,张主任终于搞定了滨阳机械厂的职工宿舍。
机械厂的职工宿舍分两种。
一种是单身集体宿舍,一个寝室摆几张上下铺,住六到八个人。
这种肯定不适合陈旸和陈卫国。
另一种则是独门独户的家属住房,适合有家属的职工。
那个年代,在厂里工作的职工,领了结婚证就可以分到独立出来的家属房。
不过独立住房资源很紧张。
就算是陈旸和陈卫国只是暂住一段时间,也需要张主任好生下功夫解决。
俗话说“先治坡,后治窝”,任何生产厂都贯彻着先造车间保生产,后造宿舍保个人的政策。
所以就算是张主任,也是求人跑断腿,才从后勤那里搞来了两套空余的住房。
当然,厂里有两位不知名的老资历工人同志,免不了要再多等一段时间才能分到房子了。
所以张主任再三告诫陈旸,搬到家属房后,一定要低调,尽量跟旁边的邻居搞好关系,否则哪天人家把你举报了,张主任不好下台。
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不会明白张主任为了帮陈旸担了多大风险。
为此张主任还特意跑去打点了厂区的保卫科科长老李和厂里的房管。
陈旸当然知道轻重。
他计划先在机械厂住半年,先陪林安鱼检查身体,再因治疗做进一步规划。
滨阳机械厂的家属房在厂区的最西侧。
一共两种户型。
一种是水泥修的一排二层小楼,每户配有单独前院,院外是一条能容纳小汽车通过的小路,可以直通厂区内外,出行十分方便。
当然,这种环境舒适的好房子,只有厂内的技术员和干部能住。
张主任有资格住,但一直住在厂区外。
还是那句话,住房紧张。
加上张主任又没结婚,当时的人又都讲究奉献。
所以张主任就主动把名额让给了别人。
这也是张主任善于为人处世,在厂里能八面玲珑的原因之一。
话又说回来,张主任都住不进的房子,陈旸当然也没戏。
张主任给陈旸安排的,是干部家属楼对面的普通职工家属房。
那是一排红砖砌的平房,墙面刷着陈年的白色石灰粉,石灰早已又黄又灰,在陈旸眼里看上去像是一排旱厕。
可说是旱厕,实则有些不厚道了。
要知道,虽然只是一排平房,但也是厂里人眼中的香饽饽。
光是隔断出来的每一户都有二十平左右,门口又砌了灶台,下面铺了排水管道,足够一家人吃饭、睡觉,体面生活了。
张主任领着陈旸从这一排职工家属楼房走过,几乎走到了最里面才停下。
“就是这里。”
他指了指一排红砖房的最里面,靠在一起的两户住房,抬手看了眼手表,说道:“你和陈队长以后就住这里啦,唯一麻烦的就是出行不方便,走进来要花好几分钟。”
陈旸盯着两个独立门户的房屋,看到靠门的两扇窗户框上都塞了厚厚的旧报纸,门口摆放的两盆不知名绿植早已枯萎破败,看起来有些萧条。
张主任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的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从门内退了出来,有些尴尬地抹了抹半秃的脑袋,哂笑道:“后勤那帮狗东西还说住房紧缺,我看是故意把房子留着来囤积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