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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林予安的不安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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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疯狂丶大胆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她的脑海,并且瞬间生根发芽。
    她迅速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注射器,作为后勤主管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很容易。
    「反正已经决定要个孩子,一个混血宝宝————似乎更有意思呢~」
    然后将包含着脱氧核糖核酸的物质,送入了..
    但这还不够,这个女人的疯狂在于她的极度理智下的癫狂。
    她并没有用完所有的「样本」,找出一个无菌玻璃样本采集瓶。
    将剩馀的小心翼翼地注入瓶中,拧紧瓶盖,看着那液体在玻璃瓶中缓缓流动,仿佛握住了未来的筹码。
    随后,她走到办公室角落,输入密码,打开那个用来存放疫苗和特殊药剂的小型医用恒温冷藏箱。
    一股白色的冷气冒出,温度显示:4°C。
    她将那个玻璃瓶慎重地放在了冷藏架的最里层,紧挨着几支昂贵的强心剂。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瓶身上停留了一秒:「好好睡一觉。」
    「这个温度虽然不能长期保存,但足以让样本在几个小时内保持相当高的活性。」
    「别害怕~很快,我就会把你们转移到基地医疗中心那零下196度的液氮罐里去。」
    做完这刺激的操作,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那不仅仅是生理的馀韵,更是一种亲手做了一件极致疯狂的事情后,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感!
    维多利亚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刚在赌桌上赢下了所有筹码的亡命赌徒。
    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惊世骇俗的行为而欢呼雀跃,甚至连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麻。
    她一想到那个猎人所要面对的结果,她就忍不住的兴奋,「太有意思了————
    呵呵————真正的游戏还在一年后呢,猎人。」
    她走到更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潮红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随后,她拉平飞行服的褶皱,将散乱的金发别回耳后,然后一颗颗地扣上领口的风纪扣。
    随着制服的严密包裹,那个刚刚还在剧烈颤栗的灵魂,被重新锁进了冰冷威严的军规里。
    她抽出湿巾,仔细擦去脸颊上残留的基因。
    最后旋出口红,在唇上抹过一道猩红,那颜色犹如血液。
    她对着镜子里的女人挑了挑眉,眼神中的疯狂迅速冷却丶凝固,直至消散。
    一秒钟后。
    那个疯狂丶病态丶偏执的维多利亚消失了。
    恢复成了那个让无数大兵畏惧的后勤主管—安德森少校。
    当她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林予安正靠在对面的墙上,平静地看着她。
    「走吧。」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上校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另外,你最好是把今天的事情传播出去,我保证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安德森少校,你今天的突击行动测试很成功,我会对这次行动的内容进行保密。」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右侧嘴角微微一咧,像是表达嘲讽又像是表达随意。
    随后,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物资发放区。
    林予安看着眼前的女人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自责和后悔。
    自从他重生以来,还从未受过如此直接的侮辱。
    刚才自己不过是加倍奉还她所施加的侮辱。尊严,是要靠自己亲手夺回来的,而不是摇尾乞怜。
    而且,他觉得这个女人绝对有病!行为举止不是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
    面对那样的反击,她眼里的不是恐惧或羞耻,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她更是主动设下死亡倒计时的疯狂举动,更像是在享受一场濒临毁灭的游戏。
    林予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病态。
    这个女人的行为逻辑已经超出了常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任何野兽都更不可预测的疯子..
    维多利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精准地为林予安取齐了从Level1到Level7的全套ECWCS系统,以及两双极地军靴。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林予安一眼。
    当林予安抱着全套装备,准备从3号门离开时,他出于礼貌,还是回头说了一句:「多谢了,少校。」
    维多利亚站在仓库的阴影里,没有动。
    就在林予安即将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她那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嘿。」
    林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到维多利亚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怜悯与得意的诡异笑容。
    「别以为你真的赢了,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的声音轻得一阵风,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很期待...下次见面,你会如何抉择————」
    说完,她没有再给林予安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消失在了仓库深处的黑暗中O
    林予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看着怀里这堆价值不菲的军用装备,又回想着那个女人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和她那莫名的眼神。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但他又不知道不安来源是什麽。
    她想找人报复自己?不,应该不是,按照她这种疯批的性格,应该有更意想不到的操作才对。
    「但,到底会是什麽呢?」林予安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去想。
    他抱着那一大堆装备,在门口等了没多久,一辆军用悍马就停在了他面前,负责送他回到集市区。
    当悍马车在猎人车队旁停下时,几乎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而当林予安从车上搬下那堆叠得像小山一样的,散发着全新工业气息的军用装备时,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奥达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嘴巴微张,「Sila在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靴子和背包,而是伸出手触摸着最上面那件灰绿色的,看起来极其臃肿的连帽大衣。
    「这是————.l7————」奥达克的声音都在发颤,「棉花糖服————真的是全新的!」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予安。
    「我之前想用十张海豹皮换一件旧的都没有换到,Lin,你到底给那个上校灌了什麽迷魂汤?」
    林予安笑了笑,将怀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雪橇的皮毛上,像一个军火商在展示他的顶级货品。
    「不只是这一件衣服,奥达克。」林予安拿起所有的衣服,向老猎人展示着它的不同凡响。
    「这是ECWCS,第三代扩展型寒冷气候着装系统。从里到外,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它的作用。」
    他从最底下拿起一件沙色内衣,那是由Polyester纤维织成的网格绒,轻得像没有重量。
    「Level1,贴身排汗层,它的作用不是保暖,而是让你的汗水在瞬间离开皮肤,保持身体乾爽。」
    「Level2,中量保暖层。是一件同样是网格绒的深棕色内衣。在L1的基础上提供基础保暖,透气性极佳。」
    「Level3,核心保暖层。这是主力抓绒,大部分时间在营地里穿它就够了。」
    「Level4,防风层。超轻丶防泼水,但透气。专门用来对付格陵兰这种无孔不入的风。」
    「Level5,软壳层。这是在活动状态下的主要外层,防风丶防雪丶耐磨,而且活动起来没有噪音,是猎人最爱的衣服。」
    「Level6,硬壳层。采用Gore—Te(戈尔特斯)面料,完全防水。专门用来对付暴风雪和冰雨,虽然有点吵,但能救命。」
    最后,他重新拿起奥达克最眼馋的那件「棉花糖服」。
    「Level7,终极静态保暖层,它填充的是Primaloft纤维棉,保暖性能几乎和顶级羽绒一样,但最强的地方在于它不怕水。」
    「哪怕你穿着它掉进冰窟窿里,爬起来拧乾了,它照样能保暖。这是在极地扎营或者等待猎物时穿的移动睡袋。」
    林予安将这七件功能各异的衣服一件件在奥达克面前铺开,形成了一套从零下五十度到零上十度都能完美适应的模块化系统。
    「这————这是一整套————」奥达克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还没完,林予安又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两双极具特色的军靴。
    兔靴,内外层橡胶之间是多层气囊与毛毡,像高性能保温箱一样隔绝寒冷,专门在极度严寒丶潮湿的环境下使用。
    穆克鲁克靴,内部是厚羊毛毡内胆,外层是透气的帆布或尼龙材质,专门在乾燥的极寒天气下长时间徒步使用。
    下午18:30。
    夕阳西下,基地里的广播开始播放催促离场的通知。
    满载而归的猎人们开始给狗套上绳索。
    此时的雪橇比来时沉重了至少一倍。皮毛和牙雕变成了罐头丶发电机丶威士忌和崭新的美军靴子。
    「都装好了吗?检查绳子!别把酒摔了!」
    奥达克小心翼翼地把酒箱裹在驯鹿皮里,放在雪橇最中间。
    林予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魔幻色彩的基地。
    温暖的灯光从宿舍楼里透出来,那是现代文明的诱惑;而在大门之外,是无尽的丶零下三十度的蓝色冰原。
    这道铁丝网,隔开了两个世界。而他们,终究属于外面那个残酷却自由的世界。
    「走吧,火星。」
    林予安踩上踏板,拉下了护目镜。
    」Huk!!!」
    随着一声声吆喝,几百辆雪橇再次启动。
    这支满载着现代工业战利品的原始大军,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美军基地的大门,重新没入了北极苍茫的暮色之中。
    身后的铁门缓缓关闭。
    属于复活节的狂欢结束了,猎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图勒空军基地,指挥官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古巴菸草味。
    喧闹的集市早已散去,只有窗外巨大的雷达还在无声地旋转,如同守望末日的巨眼。
    艾克·琼斯上校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林予安送的高希霸·贝伊可,一脸享受地吞吐着烟雾。
    而在他对面,维多利亚·安德森少校一或者说,维多利亚·琼斯,正笔直地站着军姿。
    她已经重新整理了仪容,飞行连体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的最顶端,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只剩下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具,仿佛下午那场在休息室里的疯狂从未发生过。
    「坐吧,维多利亚。这里没有外人,不用绷得那麽紧。」
    琼斯上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少了几分长官的威严,多了一丝属于父亲的疲惫。
    维多利亚并没有坐,她的背脊挺得像标枪一样直:「找我有什麽事,长官。」
    「如果是为了那批莫名其妙损耗掉的防寒服,我已经处理好了,帐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为了那个,几件衣服而已。」上校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一张有些褪色的老照片,年轻的琼斯少尉抱着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小女孩,骑在一匹夸特马上,笑得无比灿烂。
    那是他们父女间为数不多的温情瞬间,也是维多利亚还没被「卖掉」之前的日子。
    「你最近和安德森离婚的进度怎麽样了?」上校突然问道,目光透过烟雾审视着女儿。
    维多利亚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自嘲与怨毒的弧度:「怎麽?要劝我为了家族利益,继续忍耐下去吗?又要告诉我,安德森参议员的支持对您的仕途有多重要?」
    「不,恰恰相反。」琼斯上校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种政客般的冰冷与算计:「是时候结束了。」
    他看着女儿,语气里没有丝毫对女儿婚姻不幸的安慰,只有纯粹的利益权衡:「这些年辛苦你了,维多利亚。十三年了————」
    「从你二十岁那年开始就守着一个基佬,扮演着完美的军官妻子,为我们琼斯家换取安德森家族在国会山的支持。」
    「我知道这很恶心,但他确实帮我在五角大楼铺平了路。」
    听到父亲如此直白地将她的人生定义为一场交易,维多利亚的手指在背后死死攥紧。
    十三年。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她不仅要忍受无性婚姻的寂寞,还要帮那个混蛋丈夫掩盖各种丑闻,甚至在他把男妓带回家时装作看不到。
    这就是她癫狂的根源—一她被压抑得太久丶太深了。
    「但现在,情况变了。安德森已经变成了负资产,你可以摘掉安德森这个肮脏的姓氏了。」上校将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
    「安德森家族在华盛顿最大的那个靠山,昨天突发心脏病倒在办公室里了。
    他的派系正在被清洗,安德森家很快就要失势了。」
    「墙倒众人推,你那个死基佬丈夫在俱乐部里乱搞男妓的照片,已经被政敌捅给了媒体,在合适的就会见报。」
    艾克身体前倾,开始布置这场公关战的战术:「我们必须在他彻底沉船之前,把你摘出来。」
    「你在媒体面前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一个被欺骗了整整十三年,却依然试图挽救婚姻的传统军官妻子。」
    「你要装作对他那些肮脏的勾当毫不知情,你要在镜头前哭诉,说你这十三年来一直渴望拥有一个孩子。」
    「甚至为此去做了无数次检查,认为是自己没有魅力才导致丈夫不愿意碰你。」
    「这会博取公众极大的同情,也会彻底洗清你身上的利益婚姻嫌疑。」
    说到这里,上校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另外就像我们之前说的计划,为了坐实这个渴望母亲身份的人设。」
    「你可以对外宣布,决定不再等待男人。你会去美国的精子库挑选最优秀的基因,以单身母亲的身份,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个独立自强单身母亲的新形象,不仅能帮你赢得离婚官司,甚至能让你获得那些女权团体的支持。」
    「她们手里的选票对我背后的大人物很有用,这会让我接下来的听证会非常有利。」
    听到父亲如此精密的算计,维多利亚的手指在背后死死攥紧。
    从以前的婚姻,到现在的子宫和未来的孩子都被他父亲算计进了他的政治蓝图里!
    「单身母亲吗————」维多利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疯狂,「那我就听从您的安排,父亲。这个剧本,我很喜欢。」
    听到女儿的答覆,艾克上校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你不用真生一个孩子,只要有这个动作即可,因为未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重新靠回到椅背,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姿态,抛出了他为女儿准备的未来:「我这次轮换任务结束后,肩上很可能会多一颗星(晋升准将)。」
    「我升星之后就动用关系把你调离这个冰柜。去欧洲吧,德国的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那里气候好,社交圈也乾净。」
    上校指了指维多利亚肩膀上的金色橡叶少校徽章,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履历上已经有了艰苦地区服役」的镀金记录。去了欧洲,你这枚金色的叶子,也该换成银色的了。」
    美军少校是金色橡叶,中校是银色橡叶。这是暗示她即将晋升中校,踏入高级军官的行列!
    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
    中校!
    三十四岁的女中校,这意味着她将超越90%的同龄人,正式踏入军队的高级指挥层。
    但这荣耀的代价,是她十三年的青春和一段像垃圾一样被丢掉的婚姻。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毫无感情的笑容,「听从您的安排,父亲。反正我的人生,不一直都是您棋盘上的棋子吗?」
    「除了你的婚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琼斯上校皱了皱眉,似乎不想在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话题上纠缠。
    「另外————还有这个。」上校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被密封在档案袋里的文件,轻轻推到了桌子对面。
    维多利亚扫了一眼那个档案袋,上面印着红色的「机密」印章。
    「三年前你在阿富汗把那个混蛋长机打进医院的处分记录,现在五角大楼的系统里,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维多利亚有些意外,她太清楚那份停飞调查的处分意味着什麽。
    在等级森严的空军里,这相当于给一个飞行员判了缓期死刑。
    但这并没有提取她的兴趣,无非就是军衔升级后的衍生产物罢了。
    艾克上校看着女儿,声音低沉:「亲爱的,把这副要去坐办公室的死人脸收起来,不要以为给你这个中校是养老的闲职。」
    「这三年里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为你提心吊胆了...」
    「你开着那架本来该去给科考站送补给的LC—130,去冰盖峡谷里做那些该死的超低空突防。」
    「用那种笨重的四发运输机,在离冰面不到五十英尺的高度钻山沟,你也是真够大胆,真够疯的!」
    紧接着他冷哼了一声,但眼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父亲对女儿的骄傲:「如果不是我每次以极端气象测试」的名义帮你把那些违规警报压下来,甚至亲自签发了免责令。」
    「光凭地勤报告里那些离谱的高度数据,安全委员会早就把你送上军事法庭了。
    」
    「但现在,不需要再那样偷偷摸摸了。」
    「鉴于目前欧洲东部的紧张局势,驻欧空军急需有实战经验的资深飞行员。」
    「我已经跟第52战斗机联队的联队长谈妥了,你可以去第480战斗机中队报导,座驾将是它们联队的招牌一F16CM野鼬鼠」
    「你将会专门负责压制敌方防空火力,最危险,但也最自由的任务。」
    「换句话说,维多利亚,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新回到天上了。」
    「不管是去波罗的海拦截俄国人的苏霍伊,还是在北海上空做超音速巡航。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继续在那万米高空上发疯!」
    维多利亚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不一样的神采。
    艾克·琼斯十分满意女儿此刻眼中的神采,没有了那种死寂,更多的野心的火焰!
    但惊喜和补偿远不止于此。
    「你的职位将会是——中队长。」
    维多利亚冰蓝色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
    中队长!
    这意味着她不仅是回到了蓝天,更是回到了权力的核心!
    她将拥有自己的专属战机,指挥几十名顶尖飞行员,那是每一个战斗机飞行员职业生涯的巅峰!
    但她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一个被停飞三年,坐在冷板凳上的后勤军官,直接空降去指挥那群最骄傲丶最难驯服的战斗机飞行员?
    上校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以为我只是在为你走后门吗?」
    「维多利亚,看看你的履历,哪怕是放在五角大楼的荣誉墙上,这也是一份无懈可击的王牌记录。」
    上校翻开档案,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战斗日志,如数家珍:「2016年,在内华达州的红旗军演」上,你是那届唯一一个在模拟空战中打出1:8」交换比,并且在红军防空网里存活下来的女飞行员。」
    「2017年,在叙利亚上空的坚定决心行动」,当俄国人的苏35和叙利亚政府军的战机试图干扰联军轰炸时,是你带队顶上去的。」
    「虽然为了政治影响,官方战报里没有公开,但情报局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是你发射了那枚AIM—120,让那架试图攻击美军的叙利亚米格—23变成了废铁。」
    「那是自海湾战争以来,美军女性飞行员极为罕见的实战击落记录!」
    「2019年,阿富汗。虽然你打断了那个混蛋中队长的三根肋骨,但别忘了你是因为什麽动的手。」
    「当时地面上的海豹小队已经被塔利班逼进了死胡同,请求立即空中支援。
    而那个作为任务指挥官的家伙————」
    上校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那个只想着在退役前保住退休金的懦夫,生怕你的战机被击落会让他履历上留下指挥失当」的污点。」
    「他竟然拿交战规则,禁止在防空飞弹威胁区低空飞行」这种狗屁理由,严厉禁止任何人下降高度进行支援。」
    「是你!违抗了返航命令,关掉了无线电,单机突入兴都库什山脉的峡谷。」
    「用航炮在离地只有三土米的死亡高度,顶着山顶上的重机枪火网,硬生生给那队被包围的突击队员开出了一条血路!」
    上校看着女儿,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将军对士兵的温情:「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每个月五角大楼的信箱里,都会收到来自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联名信。」
    「那是当年被你救下的那支海豹六队的小伙子们写的。三年了,他们从未停止过向高层抗议,甚至要求给你颁发飞行十字勋章。」
    「所以,第52联队那个老家伙看中的不是我的面子,而是你那战斗履历,以及你骨子里那股为了胜利不顾一切的疯劲儿!」
    「52联队那些桀骜不驯的小崽子们不需要一个只会背条例的政客教官,他们需要一个能带着他们从地狱里杀出来的狼头。」
    「而你,就是那头狼。」
    这一刻,维多利亚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久违的丶令人心悸的火焰。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即将重掌权力的狂喜中时,上校冰冷的声音如同的一盆冰水,适时地泼了下来。
    「但你先别高兴得太早,维多利亚。」
    上校重新坐回椅子上,收敛了刚才那种激昂的情绪,「这一切美好未来的前提,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枚虽然威严,但依然只是银色的上校鹰徽。
    「那就是我必须在这次轮换结束后,成功通过参议院的提名听证会,把这只银色的鹰,换成一颗银色的星星。」
    上校语气变得笃定而充满野心:「我还有半年才能结束这里的轮换期。两个月后,我会利用述职假先回一趟本土。」
    「然后去见一位大人物,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麦卡锡资深议员。他是当年老巴克的老战友,也是我们在华盛顿最强力的盟友。」
    「在此之前,你必须彻底和安德森家族切割乾净,单身飞行员母亲的人设要立起来,最后获得女权团体的支持。」
    「她们手里的选票,将会成为我的筹码之一,起码麦卡锡资深议员需要看到这个筹码。」
    「他已经答应我会亲自跟进我的提名程序。只要不出意外,等半年后我正式结束轮换期回国述职的那一天————我就是准将了。」
    说到这里,上校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中透着一种赤裸裸的政治现实:「所以,你的调令不会现在就下来。」
    「维多利亚,你得明白这场游戏的规则。第52联队的联队长虽然跟我有交情,但他不是慈善家。」
    「他之所以愿意冒着风险,接收你这个有处分记录」的后勤少校去当主牌中队的中队长,完全是在对我进行政治下注。」
    「他赌的是八个月后,那个坐在五角大楼里签字的人,是琼斯准将,而不是一个刚办完退休手续的琼斯上校。」
    上校盯着女儿的眼睛,剖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我成功换上了那颗星星,那你就是将军的女儿丶是虎父无犬女的空战英雄。」
    「你的过去会被洗白成传奇,欧洲那边也会迫不及待地为你敞开大门,因为那样他们就多了一个在五角大楼的强力盟友。」
    「但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在听证会上被政敌抓住了把柄晋升失败。那这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我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了。」
    「在这未来的八个月里,你必须像一块冰一样冷静。处理好你的离婚官司,不要惹事,更不要让任何人抓到你的把柄。」
    「只有等到八个月后,当我作为准将正式上任的那一刻,这笔政治交易才算成交。」
    「明白了吗?我未来的中队长阁下。这大半年,我们谁都不能输!」
    说着,艾克上校拿起了桌上的另份报告,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所以,关于那个叫Lin的中国人————」
    「宪兵队的报告显示,在集市结束后,你们在你的休息室里独处了整整一个小时。」
    「期间你还进行了突击压力测试?」上校抬起头,审视着自己的女儿。
    他太了解维多利亚了,这段压抑扭曲的婚姻让她的心理状态变得有些病态,暴力丶易怒丶充满了攻击性。
    上校有些担忧地问道:「维多利亚,跟我说实话。你没有对他动手吧?或者用枪指着他的头威胁他什麽?」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想找人发泄。但我可不想在这半年期间收到你欺压平民的投诉。」
    「怎麽会呢,父亲。」
    听到父亲这种「关心」的猜测,维多利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打他?威胁他?
    事实恰恰相反,是她被那个男人彻底「打」穿了!甚至还被拍下了那种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照片!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丝回味丶羞耻以及藏得极深的报复快感,语气恭顺得有些反常:「我和那个林只是————随便聊聊。毕竟能在这种鬼地方遇到一个带着德州口音英语的人并不容易。」
    「真的只是聊天?」上校显然不信,一个小时的聊天,对于惜字如金且脾气火爆的女儿来说太反常了。
    维多利亚立刻想到了自己那惊世骇人操作所带来的刺激感!
    就像驾驶F16超音速飞行一样刺激!以至于让她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镇定,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是的,只是聊天,他很————有趣。」
    维多利亚意有所指地强调了有趣这个词,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留下的温度。
    上校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不想再深究。
    在他眼里,林予安虽然和老巴克关系匪浅,但终究只是一个用来消遣的过客,一个好用的向导。
    「行吧,你没和他发生不愉快就好。」上校重新拿起雪茄,随口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对他印象不错,我还拜托了他半年后去德州的响尾蛇农场做客,到时候你们应该会再见到。」
    维多利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德州?再见面?
    「好了,你可以出去忙了。记得把离婚协议书寄给律师。」上校下了逐客令。
    「是,长官。」
    维多利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关闭。
    直到这一刻,她才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那段婚姻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折磨。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像是刚刚捕获了猎物的母狮,点开了那个加密的相册。
    在那张光线昏暗的照片里,那个东方男人的强壮正俯视着镜头,粗暴而狂野。而下面自己的眼神里则充满了迷离。
    维多利亚看着照片,左手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现在还是一片沉寂。
    但或许,已经有一颗充满了野性与力量的种子,正在悄然着床。
    她原本打算和林予安玩一场持久的刺激游戏,但现在这个刺激游戏竟有了意想不到的双重刺激!
    「响尾蛇农场吗?————这可真是太让人期待了————」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病态笑容。
    维多利亚眼神中混杂着即将重返蓝天的狂傲,和身为一个疯狂母亲的期待:「父亲,您这次可是送了我两份大礼呢。」
    这八个月,她会像父亲说的那样,像一块冰一样冷静,处理掉那个该死的前夫,帮父亲拿下那颗星星。
    等到了德国,等她重新坐进战斗机的座舱,回到属于她的天空————
    林予安一行人这边,刚才还充斥着流行音乐的耳朵,此刻只剩下雪橇滑板摩擦声,和几百条格陵兰犬那兴奋而有节奏的喘息。
    零下三十度的极地寒风重新夺回了统治权,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但此刻,没有一个猎人感到寒冷。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载而归的喜悦,雪橇上堆满了沉甸甸的罐头丶威士忌丶
    香菸和各种生活物资。
    那重量让雪橇犬们都感觉到了吃力,但对于猎人们来说,那是比黄金还沉甸甸的幸福感。
    归途的队伍不再像来时那样紧凑,心态也更加放松。
    三三两两的雪橇拉开了距离,猎人们哼着古老的歌谣,偶尔还隔着老远用因纽特语喊上几句粗俗的玩笑,引来一阵阵爽朗的大笑。
    林予安驾驶着他的「火星战队」,不紧不慢地跟在奥达克的雪橇后面。
    那件全新的Level7棉花糖服穿在身上,几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寒冷,温暖得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维多利亚·安德森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我的手里了。」
    那女人的眼神,还有最后的微笑,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行进了大约四个小时后,按照惯例,庞大的车队在一个背风的冰崖下停了下来。
    准备中途休息,喂狗,也让人喝口热咖啡暖暖身子。
    就在这时,一伙人驾驶着雪橇正向他们靠近。
    「是西奥拉帕卢克的人。」奥达克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语气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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