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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陵江满地是萧索落叶，枝叶逐渐光秃凋零，轮胎碾过地面，扬起一地落叶与尘土，几片落叶再度被风吹落，飘过墨色车窗。
虞江平眼皮一颤，被落叶惊扰醒来，数不清这是两个月内第几次往医院跑了。
贺家人不欢迎他。
可为了替梁吟搏一个安稳日子，他愿意舍下这张老脸去求人，车还没开到医院，许久没有来过电话的虞清打来。
“爸。”
她声音有些哑。
自从宴会上闹事被驱逐后，她性情大变，沉稳了许多，尽管后来得了原谅，但也没回家里常住，虞江平知道，她心中有怨。
但他对虞清的疼爱不过是源于失去梁吟。
也可以说前二十多年的宠爱，是他想要给梁吟的，在找到梁吟的那刻，虞清这个替身女儿的作用也就消失了。
所以她怨不怨。
虞江平完全不在意。
“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他语气中有些许讽刺。
虞清听得出来了，但没在意，换做往常，她肯定要撒个娇，买个乖，“我听说丛舟哥出车祸了，很严重，是真的吗？”
她的任性是真的，针对梁吟也是真的，喜欢贺丛舟这一点更是一点不掺假。
“真的，怎么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
从上次的事情她得到了严重的教训，也终于明白父亲的爱并不是无底线的，想要去看贺丛舟，还要先告知虞江平，征得同意。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当他心里的乖女儿。
“看他？”虞江平心思敏锐，又了解虞清这个女儿，本能想要拒绝，却又想到梁吟。
如果他拿一个女儿换一个女儿。
贺峰是不是就可以罢休了？
“好。”
虞江平应下，“你想来就来，怎么说你们也有点交情。”
虞清：“谢谢父亲。”
挂掉电话，虞江平攥着手机深呼一口气，如果能拿虞清换贺峰消气放司沉回到梁吟身边，那还算是虞家赚了。
……
贺丛舟伤得重，两个月来也只是康复了些皮外伤，整个人终日还是只能躺在床上，郁郁寡欢，只要一清醒便会魔怔着呢喃梁吟的名字，如同废人般度日。
看不得儿子这样。
贺父动用了所有可用的手段才将司沉扣留在了国内，贺丛舟有多痛，他便要他有多痛，借此恐吓远在异国的梁吟，并开始切断司沉所有和外界的联系。
贺丛舟重伤的第九周，司沉忽然失踪。
加上那根断指。
梁吟终于坐不住了，两国有时差问题，但贺父还是在凌晨接到了她的电话，因为贺丛舟，他难以入眠，听到梁吟的声音时恨得牙痒痒。
“您放了司沉，我回去。”
简短直接的话，仿佛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忍痛决定的。
但换来的是贺父不屑的笑，“梁吟，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回来，我是要我的孙女，要丛舟的女儿，至于你……”
他顿了顿。
“我巴不得你离丛舟越远越好，你靠近他，他会死得更快。”
“要么我回去，要么您杀了司沉，我不可能把女儿交给你。”
她只有一个小起了。
凭什么贺家还要来剥夺？
话筒中电流声滋滋，窗外狂风大作，玻璃被拍打得呼呼作响，暗流涌动间，只等其中一人先退让低头。
梁吟在打出这通电话前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这一点贺父又何尝不知道，她回来，只会害贺丛舟。
“看来在你心里，小起是要比司沉重要了。”
梁吟不知该哭还是笑，“小起比任何人都重要，但司沉是为我受过，我不可能看着他受罪，所以我能交出的就只有我自己。”
“你回来了，小起呢？”
“留在这里。”
看样子她是铁了心不让小起回来趟这滩浑水了，这是她这个为人母的用心良苦，也是不打算让小起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了。
毕竟小起长大了要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想要自己父亲的命，又该作何感想？
妥协很难。
但又是必然的一步。
孤寂空荡的房内满是凄冷，贺父沉沉阖眸，脑中回想着贺丛舟从一岁到长大，一路上受尽全家人的宠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年轻时众星捧月，到了这个年纪，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落了个终身残疾。
如果再留下梁吟。
兴许连命都要赔上去了。
真拿司沉的命给贺丛舟出气，梁吟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以她的脾性，一定会回来给司沉报仇。
到时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漫漫长夜里，他连叹了几声气，这么多天他也累了倦了，最终成为了妥协的那一个，“我放司沉回去，但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许再见丛舟。”
谈判的战火随着老人家的退让而熄灭。
那端。
梁吟怔着，长久难以回神。
“您是说真的？”
“我要司沉的命干什么呢，我只想要自己的孩子快点好起来。”说到这儿，贺父又猝然笑了，也是疲惫，疲惫这么多天来的和梁吟无声的拉锯战，“梁吟，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应该理解我的心情。”
“……谢谢您。”
这对梁吟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谢意也是由心的。
“只要你别再祸害丛舟，就算是我谢你了。”
……
司沉在半个月后移交回国。
回到佛罗伦萨时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可司沉并不好，浑身带伤，显然是贺父为了给贺丛舟出气下的手。
身为医生，他损失了无名指的半截手指。
手指是为了赔贺丛舟的腿。
贺父看似温和，但为了儿子，也会展露出残忍的一面。
司沉养父有先见之明，召集来了家庭医生，不眠不休看着司沉给他调养身体，但守夜的工作全部由梁吟揽了下来。
在半山别墅时都是司沉整夜整夜守着她。
这次换了她才明白这份工作多难。
迷迷糊糊昏睡时听到床上的人呢喃着：“水，水。”
梁吟惊醒，起身去倒水。
确认了水温回到床边将司沉扶起来，学着医生交的小口小口喂，免得他呛住，干涸与灼烧感被水浇灭。
苏醒的意识回到身体里。
司沉颤动着抬起眼皮，看清梁吟的脸，神色茫然，像在做一场梦，可下一秒，女人滚烫的热泪掉在脸上，湿润感和温度是那样的真实。
原来不是梦。
他活动着那只残缺了的手，“还能见到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