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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佛罗伦萨气候暖和舒适，最适宜养病。
细心调养了两个月，司沉的外伤好了个大碍，贺父没有真的下死手，为的不过是替贺丛舟出口气，那半截断指也是为了毁掉司沉的前途给他一击重创。
好抚慰贺丛舟的心情。
对此。
司沉没有太大波动，相反，他觉得能用半截断指换梁吟往后的安稳生活，很合算。
可回来后。
梁吟的泪无数次落在他断掉的指头上，眸中的心疼看得他几乎心碎，好多次都要强装无奈地哄她。
“只是断了根手指而已，又不是被阉了，不要紧。”
每到这种时候梁吟便会嗔怒地打他一下，他再捂着肩膀哎呦两声装疼，她担忧自责的泪便会收了回去。
两个月来梁吟都陪在他身边，两人一同调养，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感情也日渐升温，可梁吟清楚，她身上还背负着一个程太太的身份。
最少要两年到期才能解除。
这是当时给程晏平的诺言，他现在昏迷不醒，自己更不能食言，司沉自然理解，对他而言，只要梁吟能陪在身边便好，其他的，他从不奢求。
司沉养父开明。
在他孤注一掷前往陵江时便做好了要老年丧子的准备，现在司沉回来了，还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小起对这个新叔叔存着戒备。
不怎么亲近。
这和她之前在贺家住了那么长时间有关系，住了将近一年，和贺丛舟也更为亲近，忽然之间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语言不通，面对和妈妈在一起的陌生男人，自然很难快速接受。
这些司沉都理解。
可他哄小孩子很有一手，不知从哪里将毛毛弄了过来，小动物可以最快速的和小孩子亲近，小起小时候就喜欢小猫小狗，可那时哮喘严重，根本触碰不得。
做了手术后有所好转，可以进行一些不过激的接触。
有小狗的陪伴。
小起的不适应被驱散，逐渐和毛毛玩到了一起去，天气好时便领着毛毛在草坪上晒太阳，一狗一孩平躺着，画面格外和谐。
第三个月司沉可以下床走动，怕吓到孩子，断掉的手指也安上了义肢。
临睡前梁吟从司沉房内出去，回到房间陪小起睡觉，房内只亮着一盏照路用的壁灯，暖色的光线落在小起胖嘟嘟的脸蛋上，她睡得很香，皮肤下透着红。
这一年来她在贺家过得很好，贺父疼爱她不亚于昭昭，病了有医生，出行有保镖，饿了伸手就有保姆送吃的。
比在她身边好千万倍。
是她自私。
离不开小起，才不顾她的感受将她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
可来之后小起一句不满都没有，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刚离开贺丛舟就要和司沉认识相处也没有过任何抱怨。
梁吟仍然觉得心疼。
在小起身边躺下，她低头，吻在了女儿额头上。
小起被这细微的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皮，困乏地看着妈妈的影子，手臂一抻便抱住了她的胳膊，“妈妈睡。”
“好。”
梁吟将身体陷入温暖的床褥里，让小起温软娇小的身体沉进怀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却听见女儿闷闷的声音，“妈妈，我们是再也不回去了吗？”
梁吟睁开眼睛，对上小起探究的眸，心猛地一刺痛。
她实在不是一个好妈妈。
说将小起丢在贺家便丢，说要回来就要回来，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兴许她在贺家也有喜欢的人，在新学校还有同学没有告别。
让一个小孩子频繁处在新环境当中，对她的身心都不是好事。
“小起更喜欢这里还是喜欢贺爷爷家？”
母女俩的声音像被风吹起的柳絮，漂浮在深夜的空气中。
“我喜欢在妈妈身边。”小起昂着下巴，像刚出生的小猫一样蹭着妈妈的身体，“但是我答应了寒假和昭昭哥一起去游乐园，还有小雨……我突然走了，他们会伤心吧。”
她是个小孩子，但也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
却要被迫和母亲奔波。
还有昭昭。
不出意外。
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小起是他的妹妹，而他亲口骂过的疯阿姨是他的亲生母亲。
梁吟心口一酸，猛地将头埋了下去，“宝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
司沉性子虽然尖锐，但也懂得变通，会讨小孩子的欢心，先用毛毛俘获小起的心，再逐步和她拉近距离，用不了多久便和小起玩到了一起去。
梁吟下楼找人时便瞧见一大一小站在岛台处做曲奇饼干，小起个子不高，司沉便拿来小凳子给她垫在脚下。
她想吃水果夹心。
司沉就切好了水果让她自己学着动手，房内光线明亮，温度适宜，饼干的黄油香和草莓黄桃的清甜气息夹杂着，让面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般美好。
梁吟站在旋转楼梯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下一秒就会醒来。
“司医生很会和小朋友相处的，这一点您不用担心。”青青的声音忽然从后冒出来，吓得梁吟一怔。
青青摸了摸脑袋，“没事吧？”
“没事，是我看得太入迷了。”
青青也昂起头看了眼，这一幕的确很美好，尤其对梁吟这种苦惯了的人来说，“司医生当医生的时候就和很多小朋友接触过，每个都怕打针吃药，但他总有法子，所以您不用担心他和小起相处得不好。”
她不担心这个。
她是怕小起忘不掉贺丛舟，忘不掉陵江发生的一切。
好在时间终归是利器。
从开始的心事重重到渐入佳境，小起用了六个月，她和妈妈一起在佛罗伦萨度过了万圣节，圣诞节，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偶尔还是会在画画时画到贺丛舟和贺爷爷，还有昭昭，但也只是回忆中的一部分了。
新年伊始。
梁吟收到国内虞江平的电话。
他名义上还是她的父亲，加之这次司沉能顺利回来也有他的从旁协助，之前他和贺丛舟共谋的罪因此洗刷了一部分。
梁吟没有排斥。
接了电话。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和我们这些人有联系了。”
梁吟被虞江平这个父亲和贺丛舟伤害至深，从此切断联系都是情有可原，可她没有这么做，还存了一丝希冀与退路。
“我知道您帮了司沉，还没有和您说谢谢。”
“你是我的女儿，为你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谢谢，是生分的说辞。
虞江平轻叹一声，还能听到梁吟的声音，他便无比欣慰了，“我打来是想和你说，你不用再因为贺丛舟担惊受怕了。”
“……”
“他结婚了，和虞清，已经结婚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