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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亮着光的屏幕前，梁吟久久难以回神，程晏平能醒来，她固然高兴，可回到陵江是有风险的。
她怕。
怕贺丛舟。
可当年程晏平是因为自己而伤，他昏迷这两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醒来后不仅他要面对许多，梁吟也要。
只要程太太这个枷锁还背负在身上。
她就不可能不回去。
可这里刚稳定下来的生活也是梁吟最不舍的，就算回去，也是去结束两年为期的协议条款，这样一来又会显得太过没有良心。
心乱如麻下，梁吟双手搁在桌子上，十指埋进了发丝当中。
连门被推开都没有察觉。
温热的牛奶放在桌上，梁吟忽然被惊吓着回神，抬头对上似笑非笑的眼神，“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没，没什么，就是背法律条文有些烦了。”
刚把律师执照申诉回来，梁吟便想要继续当年没有进行下去的事业，但欧洲的法律条文和国内不同。
便要将这些知识重新补上来。
最近更是没日没夜地看书，将司沉都给忽略了，他没少为此委屈不满，像个孩子一样。
梁吟忙将屏幕熄灭，免得他看到沈持谦的邮件。
可他不是瞎子。
进来放下杯子那一刻便瞧见了。
在去京海前，他便知道她有一个为她变成植物人的丈夫，但那一段只是契约婚姻，他没放在心上过，也没想到昏迷过去的人有一天会醒来。
并且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之前他车祸的案子还在审理中，他不能随意回国内，基本等同于被限制了出行，梁吟这个时候回去，他是不放心的。
也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你那个前夫醒了是吗？”他手撑着桌子，虽然年轻，但身高腿长，往这里一杵，几乎能将梁吟从上至下笼罩起来，眯眸询问时，更是有无形的压迫感。
连同那股子似有若无的醋味也挥发了出来。
“醒了。”
梁吟也在犹豫中。
房内没开灯，窗外的阳光落了山，衬得房内朦朦胧胧，昏暗的一层光像薄纱一样笼在司沉脸上，令他的目光有些晦暗。
梁吟心跳不自觉加速，想等着他说话，可却沉默了下来，一动不动，只盯着她的脸。
“……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
“什么？”
司沉手臂前移，指尖触到了梁吟的指甲，语气透着点痴，“我现在算是你养的情夫吗？”
贺丛舟是初恋，程晏平是形势所趋。
还有监狱里的赵邵意。
可三个人里。
只有贺丛舟是领了证，得到过法律保护的，甚至还有孩子，这么些人里，司沉还是最讨厌他，没少偷偷骂他命硬，那样都死不了。
梁吟心尖一悸，想要将手收回时又被司沉扣住，他弯腰，身体整个压过来，身上的稚气没了，又变成了半山别墅里的司医生。
“别胡说了。”
梁吟强势地抽走了手，“再怎么样我都要回去看看他，他是为了我才变成植物人的。”
“那我陪你去。”
“你被限制入境了，怎么去？”
“我想办法。”
这种事上，司沉难掩地执着，又露出那种好像被拒绝下一秒就能哭给梁吟看的表情，梁吟同样是一块宁折不弯的铁板，尤其是看到过司沉浑身带伤的回来，还断了一根手指。
她又怎么可能答应他和自己一起去冒险。
“我不希望你再因为我受伤。”梁吟忽然站起来，眼眶泛红，亮晶晶的泪在她眸中像钻石一样宝贵，“何况我回去只是和程晏平结束婚姻关系。”
兴许是口气重了一些。
司沉呆呆望着梁吟，怔愣澄澈的眸被湿润包裹，无数情绪铺垫上来，“可我担心，我都知道了，要不是贺丛舟父亲松口，你是不是就要为了换回我回到他身边？”
“那不是没有发生吗？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这件事是梁吟最不想提的。
差一点。
她就重新坠入深渊了。
司沉毒舌的本性在和梁吟真正的争吵时完全派不上用场，下巴颤了颤，心一软，猛地将梁吟搂进怀里，极度没有安全地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好了。”
感受到他的泪落到了脖颈上。
梁吟一样心痛，“我答应你，我和沈持谦交涉，尽量不回去，这样好了？”
可沈持谦哪里是那么好让步的人，在新来的邮件中极尽讽刺，字字句句都是在剜梁吟的心。
【你还记得自己是程太太吗？先前我小叔昏迷就算了，现在他醒了，就算你们的婚姻是假的，你也总该亲自到他面前说清楚。】
【赵梁吟，你别忘了我小叔是因为谁才成了植物人。】
【想到我小叔，你真的还能心安理得躺在别的男人身边吗？】
【如果你是担心丛舟会缠着你，那大可不必这么自作多情，他和虞清感情很好，估计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真正令梁吟动摇的是最后这句话。
她不回去。
根本的原因是怕贺丛舟，而不是不敢面对程晏平。
但沈持谦和贺丛舟蛇鼠一窝，他的话不可信，为此，梁吟联系了钟疏已和邬荔，通过两个人这一年来共同的所见所闻得出一个确实的结论。
——贺丛舟真的放下了一切，和虞清在好好过日子。
可这些还不能令梁吟完全放心。
为了百分之百的真实度，她暂时放下了旧怨，问到了叶婉清的电话。
异国的号码，陌生的来电。
话筒里传来梁吟的声音时，叶婉清浑身都像是被电了一下，腾得坐起来，满脸难以置信，“梁吟，真的是你？”
“是我。”
曾经是情敌，是仇人。
但面临更严峻的问题时，梁吟是可以暂时放下一些仇怨的，“不好意思真么晚还打扰你，我有事想要问你一下……”
“你不会是对丛舟还余情未了吧？”
叶婉清性子一点没变，她不屑地嗤笑，“我告诉你，晚了，现在他的心思都扑在虞清身上，你和我一样，早就沦为过去式了。”
得到想要答案，梁吟笑了笑，这样就好，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