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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平城第一天,梁吟在帐篷里睡了三个小时,烧暂时被药物压制了下去,还在康复期,但她病习惯了,这点不适不算什么。
她还撑得住。
天不亮她便轻手轻脚离开帐篷,趁着灰暗的凌晨光色,拿着手电筒和贺丛舟在约好的地点汇合。
地震发生时所有小朋友都在教室里做手工。
昭昭将做好的黏土捏塑交给老师便谎称去卫生间跑了出去,后来情况紧急,除了教室,老师也去叫了卫生间里同学。
可昭昭并不在其中。
但由于中间间隔时间过短,昭昭跑不了多远,可附近贺丛舟也仔仔细细找过了,就是没有昭昭。
连被救助的伤员也声称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
清晨还有些寂冷,梁吟穿着单薄的毛衣,风呼呼地往毛衣孔里钻,寒意紧贴皮肉,让她忍不住打起寒颤,边走边听着贺丛舟的叙述。
手电筒的微光掠过每一处坍塌过,流过血的建筑。
每看一眼。
心便仿佛被凌迟了千百遍。
梁吟不敢,也不能去想此时此刻昭昭的处境,他和小起不同,他是真正锦衣玉食,在贺丛舟的呵护下长大的,没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如果真的被困这么久,该有多害怕?
那种场景在梁吟脑海里擦过,留下可怖的影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肩上忽然被一件衣物轻轻拢住,梁吟侧过脸,目光从黑色冲锋衣划到贺丛舟的消瘦的脸颊上,“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他的言下之意。
此时此刻,只有作为昭昭亲生父母的他们才知道彼此内心的焦灼。
“衣服没洗过,你别嫌脏。”
上面有血迹,有擦不干净的灰土,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这些“脏”,全部都是他奋力寻找昭昭的证明。
“不会。”
梁吟没再拒绝他的好意,手肘轻抬,光刺破远方,在这一片充满血与泪的残垣断壁之中,成了照亮绝望的暗淡之光。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会在意昭昭?”
“不是。”
他怎么会那么想的。
他是知道的。
梁吟是这个世上最心软的姑娘,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不在意昭昭的死活。
贺丛舟哽住声,趁着天还暗,梁吟看不到,又揉了揉眼眸中的湿润,“我只是在想,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我失去了你,也失去了你的心,我不甘心,成了恶人,做了恶事,所以老天爷要从我这里夺走你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老师发来的昭昭的黏土捏塑照片还在手机里。
是爸爸,他,还有一个五官空白的长裙女人,那是他做的一家三口,可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所以那张脸,他做不出来。
这些天贺丛舟才终于悔悟,他应该早点告诉小起和昭昭他们是兄妹,早点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
就算不能和梁吟在一起。
他们也该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谁。
现在的一切,全是他的自私造成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还没找到,就有希望。”梁吟迈着大步朝前走,手臂猛地拍向贺丛舟的脊背。
他跟着挺直腰背,希望渐渐被梁吟重新鼓舞起来。
两人的身影被手电筒的微光下拉得很长,投射到地上,远远看去,仿佛重叠在一起,正亲密依靠着。
虞清跟在后,脚步很轻,距离不近不远,没有被发现。
孤身站在满是碎石的道路上,她眸色涨红,理智几乎被愤怒嫉恨冲刷得一丝不剩,尤丽的教唆是落入杂草之上的一抹星火,梁吟和贺丛舟肢体接触是一阵看似轻飘却能带起火焰的风。
二者相加,将她得烧得寸草不生。
让梁吟消失的念头,在这个寂冷的凌晨,盘根错节种在了虞清心里,她转身,没有再跟,而是走到一处偏僻的废墟旁,这里是一片危地,拉了封锁线,要是不小心走入,凶多吉少。
……
讯号修复好后邬荔一天要给梁吟打好几通电话询问状况。
得知还没找到昭昭,不免落寞担忧。
她脸上的伤好了大半,但还是肉眼可见的青紫未消,眼角的伤结了疤,有些痒,殴打她的那几个人被抓了起来,下手最狠的那个在京海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对方要谈赔偿,虞钊出面拒绝,不要一分钱,坚持要让他们全部坐牢,在警察的调节下才知为首的那个是娄家的小少爷。
可在京海。
没有谁高得过虞家。
虞钊说不,对方就算倾家荡产,这个牢也是要坐的。
这些事他没让邬荔知道,私下派了律师,如果闹到法庭上,也不打算让邬荔出面。
换好衣服,虞钊赶着去集团开早会,邬荔坐在镜子前擦药,下颌连着耳朵的伤口她看不到,侧着脸,斜着眸,姿势古怪。
“我来。”
虞钊拿过药膏,用手指抹下一点往伤口上涂,邬荔昂着脖子,虞钊站着,领带轻轻扫过她的鼻尖,男士香水的木质调擦过,不重,很特别。
邬荔傻睁着眼,望着虞钊褪去了少年青春气的脸,想到小时候他们一起在草地上放风筝。
午后的阳光那么暖,红色的枫叶像蝴蝶一样飞在空中,她和虞清一人一个风筝,比谁放得高。
虞钊就坐在后面的草地上看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她哭哭啼啼跑去找他,说风筝挂到的书上,让他帮忙拿。
虞钊睡眼惺忪,邬荔的发丝吹到他的脸上,他轻声问了句,“小荔子,你用的什么洗发说,好香。”
她都快忘了。
他以前是叫她小荔子的。
是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好像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也是成年后,虞钊变得阴沉,淡漠,也不再和她一起放风筝。
那只落在树上的风筝,好像永远停在了十七岁的午后。
“好了。”
虞钊仿佛意识到自己又过了界,搁下药膏,迅速恢复成那副漠然面孔,“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是她的错觉吧。
最好是。
毕竟,她已经决定出国留学,永远离开虞家了。
……
走出房间,虞钊步伐惊慌了几分,越过回廊才逐渐沉静下来,心情刚平复没多久,又被守在必经之路上的娄冉破坏。
“阿钊。”
四下无人,她掐着嗓子叫住他,媚眼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