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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其他区镇的医疗点，贺丛舟一进去便挨个问过医生护士，没问出什么就一个个查看，确保不遗漏才前往下一个。
一天之内去了两个，第二天天亮又往下一个赶。
车子启动时，帐篷中有位小朋友跑出来，“贺叔叔——”
听见儿童稚嫩的声腔。
贺丛舟忙开口，“麻烦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去，小朋友跑到跟前，只有他膝盖那么高，贺丛舟半蹲下，神色温柔，昭昭不见后他便在格外喜欢和小孩子交流。
稚童的笑脸可以短暂静下心。
“怎么了？”
“你找的那个小朋友可能在南区镇。”
小朋友之间的消息是很灵通的，小男孩喘着气，“我听老师说第一天就有一个小朋友被救出来去手术了，好像很严重，但不是我们当地的。”
贺丛舟找人的信息早就上报了出去，照片，特征，没有缺漏一样。
可由于地震后人员混乱，许多病患还在昏迷中，虽然大部分已经登记在册，也有志愿者核对信息，但事发第一天状况最糟糕，会有遗漏也是正常。
“我知道了，真的谢谢你。”
贺丛舟抚着小男孩的脸颊，忍不住轻轻将他拥入怀里，他的心冷了一辈子，硬了一辈子。
在此刻。
难得地柔软了下去。
……
一整天没见到梁吟，怕她出什么事，季淮书腾出时间找到她暂住的帐篷前，里面都是女孩儿，他不好进去。
等到同住的姑娘出来才上去打听。
“你好，请问住在这里的梁吟在吗？”
平常没有搜救需要梁吟都会去医疗点帮忙，昨天一天没去，今天早上也没见人，这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梁吟？”
女孩儿神色疑惑，“没有啊，她昨天就没回来，我们都以为是跟那位贺先生去别的区帮忙了。”
梁吟没去。
季淮书来之前还特地打去问了贺丛舟。
这么个大活人总不会人间蒸发。
“对了。”女孩儿想到什么，“前天我看到虞清和她一起出去了。”
虞清。
季淮书对这个女人算陌生的，只记得那天她冲着梁吟大喊大叫，很不友善，“那麻烦你帮我叫她一下可以吗？”
“你等一下。”
女孩掀开帐篷进去，放下脸盆，直接大叫，“虞清，虞清？”
季淮书焦急等着，过了会儿女孩探头出来，“虞清也不在，她们可能一起去别的地方了吧。”
……
车开到南区镇。
这一片的医疗设施要比其他地区好许多，许多重症伤员都会送到这里医治，医疗团队也是最顶尖的。
车上志愿者陆陆续续下去。
贺丛舟第一个下去，拿出照片便到护士面前询问，“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八岁左右的小朋友，男孩，一米四左右，穿蓝色背带裤……”
“你到前面问问，那边的护士好像接收过一个小男孩，应该知道，”
许是父子间的心灵感应，贺丛舟本能加快脚步，可季淮书不合时宜的电话还是打了进来。
不等季淮书开口，他抢先道：“我可能有昭昭的消息了，梁吟呢，你和她说一声来南区镇。”
找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眉目。
贺丛舟语带雀跃，又怕扑了个空，及时补充道：“算了，你先等我去问一下，确定了再告诉梁吟，免得让她白高兴一场。”
“梁吟不见了。”
行走时扬起的沙土浑浊了空气，贺丛舟蓦然止步，“什么？什么叫不见了？”
季淮书追问，“她联系你了吗？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有。”
“和她同一个帐篷的女孩看到她和虞清出去了，虞清也找不到了，她是和你一起来的。”
言外之意，和虞清有关。
贺丛舟太阳穴突跳，这些天他没顾上虞清，更不会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虞清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马上打给她。”
挂了电话，贺丛舟翻找虞清的号码，莫名感到背后有道沉静的眸光在盯着自己，只当是错觉。
一声“贺丛舟”夹杂着风掠过耳畔。
是真实的声音。
他一怔，回过身，白大褂映入眸底，司沉带着口罩，发丝干净利落落在额前，双手埋在口袋中，身型颀长清瘦，和周遭人的狼狈格格不入。
“司沉？”贺丛舟沉眸，“你怎么在这儿？”
前些天他还纳闷没看到他跟在梁吟身边，看他的穿着不难猜出他和季淮书一样，都是自发来支援的医生。
司沉被碎发掩盖的眉心轻沉，对贺丛舟的质问不满，“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我来找昭昭……”想到他不认得昭昭，贺丛舟又解释，“就是我和梁吟的儿子。”
他这句话并没存在太多另外的意思。
可司沉却误会了，口罩下他的脸和表情都看不到，但贺丛舟能隐隐感到他在冷笑，“是吗？那要恭喜你们了。”
“你发什么疯，孩子不见了你恭喜什么？”
贺丛舟不想动怒，司沉却能一句话激起他的怒火，他没解释，挑衅完转身就走，贺丛舟跟上来，他这样高傲的人，但是可以为了孩子在情敌面前放下了自尊的，“你一直在南区？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司沉是见过昭昭的，在京海的停车场。
如果他见到了，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梁吟，可梁吟没有收到过电话，贺丛舟原本不抱希望的。
他将照片举到眼下，司沉垂敛下目光，迈出的步子跟着僵住，神色一丝丝沉冷了下去，接过照片，仔细辨认。
“这是你的儿子？”
不。
确切地说是梁吟和贺丛舟的儿子。
“你见过？”
听司沉的语气，贺丛舟紧张地手抖，“他在哪儿？你快带我过去，梁吟也在找他，我们已经找了很久……”
“梁吟。”
司沉捏着的关节处泛起一层白，心尖也跟着漾起涟漪，那天离开酒店到机场，一路上，他都在等她的电话。
可四十分钟里，她一条短信都没有。
多狠心的女人。
可就是这个女人，让他无法割舍。
在震区忙碌、冷静了这么多天，他竟然还是想丢下所有尊严回到她身边，哪怕会被看轻，哪怕会被不在意，连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控制不住地心脏疼。
“我知道这个孩子在哪。”司沉神色凝重，“但你暂时不要告诉梁吟，我怕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