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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刚办过丧事，整座园子都笼罩在沉沉的颓丧之中，花草最旺盛的季节，园中的草木却都垂着脑袋，雨丝落在翠绿的叶子与娇艳的花骨朵上，如同它们在为主人的逝去而流泪。
园中的佣人在不知不觉中仿佛削减了大半。
已无往日之繁荣。
重回这里，梁吟想起第一次踏进园中的热闹喧哗，佣人都跑出来张望着她这个找回来的大小姐，老爷子老太太也是一派喜色，厨房中从早忙到晚，香味不断。
偶尔会有来找尤丽打麻将的富商太太，上门送礼结交的商人也不在少数，每天都是欣欣向荣之派。
而如今的虞家，已经逐渐浮现出落没之色。
虞钊不在家。
园子里只有还在病中的虞江平，他身边的护工换了人，之前两名护工都是尤丽的人，尤丽一死，虞钊便将人换了。
管家将梁吟和司沉请进去，泡了茶，佝偻着身子送上来。
“喝茶，不着急的话可以等一会儿，阿钊应该快回来了。”
梁吟接过茶道了谢，垂眸看了眼，水平面上飘着些碎茶叶，看上去不是好茶。
她不禁愣住，内心莫名一阵凄凉，虞家的状况比她所想的还要糟糕，只是尤丽去世，怎么会一下子落败这么多？
实在不应该。
园内也是，处处透着古怪。
“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其他阿姨呢？”
从进园到坐下，梁吟只见到两三个佣人，虞园面积很大，二三十个都不够打理的，这点人，难怪连花草都显得暗淡无光了。
“其他人……”
管家像是有难言之隐，“阿钊说现在虞家没那么多人，使唤的人也不用着那么多了，就辞退了一批。”
“老太太呢？”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该是虞钊一个人来处理，老太太作为长辈，总该出面一下。
“送出国养身体了。”
拿着茶的手一抖，心慌如潮水般汹涌起来，司沉轻轻按住梁吟的手，稳住她的情绪，“怎么这么突然，老太太身体不是一向很硬朗吗？”
“阿钊不敢让她知道夫人的事，为了瞒她，所以就……”
这样的解释，也在情理之中。
梁吟没有再追问下去，放下茶杯，虞钊迟迟没有回来，“既然他还没回来，那方便的话我去看一下虞叔叔吧。”
“也好。”
司沉起身去推轮椅，管家在前引路，不等出门，响亮且娇媚的女人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有客人来吗？怎么不叫我？”
梁吟听出来是娄冉，只是这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是蒋太太。”
管家小声解释着。
家里丧事才过去没多久，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偏偏娄冉一身鲜亮的裙装，红色的漆皮高跟鞋与当前的环境更是格格不入。
她谄笑着进来，身姿窈窕，举手投足是说不尽的风情。
“是梁小姐啊，来见阿钊吗？”
她的称呼也过于亲密了些。
虞钊身边的女人并不多，申钰算是一个，那个女人有点小心机，但不至于像娄冉这般给人的感觉这么不舒服。
梁吟强压着心头的不适，“是，来见虞钊。”
“真不巧，他不在。”
娄冉说着看向梁吟身后的司沉，她听说梁吟被虞清害的事她有所耳闻，也知道她和贺丛舟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但不知道她身边还有个司沉这样一本正经的男人。
“……这位是？”
不想理会，可她既然开口问了，梁吟总不能避而不谈，“我未婚夫。”
听到她的介绍，司沉眼尾上挑，藏不住的小得意，娄冉则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扮蠢扮傻，言语却是故意在叫人难堪。
“未婚夫？”
她一脸惊讶，“我还以为你和贺先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还有事吗？”
司沉已经不会再被这些有的没的挑拨了。
梁吟被虞清推进废墟，被救后手机修好，里面所有发给他，他没收到的信息的都被恢复。
她的解释，脆弱之时的倾诉，思念之时的依赖，他一条一条读了过去，如果不是赶去平城当晚遇到了余震，手机丢失。
他是可以早一点到她身边的，他们也不至于误会那么久。
现在就算贺丛舟出现，司沉都不会再有任何波动，更何况一个陌生女人娇柔做作的几句话。
“我是想问梁小姐见到邬荔了吗？”
娄冉脸上堆上笑，被司沉的面目表情浇了盆冷水，努力在做出毫不在意的表情，“我很担心她呢，毕竟那天场面太吓人了，连我都做了好几天噩梦……”
梁吟这才想起她是目击者，证词很重要。
“你当天在场，应该看到了是邬荔正当防卫是吗？”
如果有她的证词，加上现场的一些物证，要打赢这场官司应该不难。
娄冉却提起唇角，皮笑肉不笑的，“这个我可没有看到呢，我到的时候，尤丽姐已经被邬荔割开脖子了，血流了一地，伤口有那么长……”
她说着，生动地用手指比划，“那场面，和宰鸡一样。”
“娄冉！”
门外的虞钊进来，当即厉声呵斥，面上愤怒与不耐交织。
娄冉闻声回头，“阿钊。”
她兴高采烈走到他跟前，两人状态半点不像是差着辈的人，很亲密，亲密得过了头。
连管家都觉察了不对劲，忙上来打断娄冉献殷勤的行为，“阿钊，梁小姐等你好久了。”
虞钊冷着脸侧眸，心知肚明她是来干什么，“你们都出去吧。”
“阿钊，我……”
娄冉声嗓柔媚地唤他，虞钊蓦然回头，森冷的眸仿佛数万只冷箭马上就要齐发，娄冉不得不闭了嘴，乖乖出去。
梁吟给了司沉一道沉静眸光，他才和管家一同出去。
门刚关上。
虞钊绕过梁吟的轮椅，刚要坐下，便听她等同于质问的语气，又像是在替邬荔抱不平，“你和那个娄冉是什么关系？我记得她是你干爹的妻子，一个申钰，一个娄冉，对得起邬荔吗？”
虞钊坐下，脊背挨着冰凉的椅子，笑容惨淡，渗着丝丝凉意。
“她把我母亲都杀了，你问我对得起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