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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舟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挠,越挠越痒,挠破了更麻烦。”
沈晚撇嘴:“不挠痒得难受。”
霍沉舟目光落在她小腿上那个红包上,忽然问:“我去看看厨房看看有没有碱面。”
沈晚愣了一下:“碱面?”
“嗯,以前在野外拉练,被蚊子咬了找不着药,就用碱水洗,管用。”他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
沈晚拉住他:“行了,别那么麻烦。”
她弯下腰,伸出食指,在那个红包上用力按了个十字,指甲掐进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又横着划了一道,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就出来了。
“好了。”她靠回沙发背,“这样就没那么痒了。”
霍沉舟低头看了看那个十字,又看了看她,眉头微微皱了皱,好像不太理解这种做法。
沈晚看他那表情,忍不住笑了:“这叫‘以痛代痒’,用疼压住痒,农村老太太都会这招,你一个大男人不懂也正常。”
霍沉舟沉默了两秒,托起她的小腿看了看那个十字,伸手在那个红包周围轻轻按了按。
“还痒吗?”他问。
“好多了。”沈晚说。
他没再说什么,又撩起热水继续给她洗脚。
过了一会儿,沈晚的脚泡得差不多了,霍沉舟拿毛巾给她擦干,端着盆去倒水,沈晚站起来试了试,脚上的肿胀感确实消退了些,走起路来没那么难受了。
卧室在二楼,主卧的床很大,是一张老式的红木架子床,铺着软和的褥子,枕头蓬松,被子是浅色的棉布被,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点肥皂的清香。
一家三口洗漱完,躺到床上。
霍小川躺在中间,左边是沈晚,右边是霍沉舟,小家伙今天折腾了一天,早就困了,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沈晚侧过身,看着儿子安静的睡脸,霍沉舟也侧过身,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腰上。
“睡吧。”他说。
沈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晚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霍沉舟已经坐起来了,披上衣服下了楼。
霍沉舟打开门,裴远戈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扎进裤腰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他上下打量了霍沉舟一眼。
霍沉舟穿着昨晚那件军便装,领口敞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布鞋。
裴远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就没有什么体面点的衣服吗?”
裴远戈从小接触的都是沪上体面人家的子弟,那些人就算家境不如裴家,出门也要收拾得利利索索,头发抹得一丝不乱,衣服熨得平平整整,像霍沉舟这样整天穿着旧衣服,在他的圈子里几乎没见过。
霍沉舟听出他话里的挑剔,俊脸微微一冷,这个从小就占着他媳妇儿位置、在裴家享受了二十多年荣华富贵的男人,现在居然还敢嫌弃他穿得不体面?
“嫌弃?”霍沉舟往门框上一靠,抬起眼皮看着他,“你要是从小在农村长大,每天干活挣工分,你现在能比我体面到哪儿去?裴少爷,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裴远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是来送早饭的,不是来吵架的。裴家亏欠沈晚太多,他这个冒牌儿子更是没资格在她丈夫面前摆架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早饭,爸让送来的。你们要是想去医院,我可以送你们。”
霍沉舟人堵在门口,没有要让裴远戈进去的意思。
裴远戈站在门外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要挪地方的意思,干脆直接往里走,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刚迈进门两步,他停住了。
楼梯口,沈晚正站在那里,她显然刚起床,头发披散着,有几缕垂在脸颊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棉布睡裙,裙摆刚到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大概是听见动静下来看看,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就那么懒懒地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门口这两个男人。
那神态,慵懒又随意,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裴远戈愣了一下。
他在裴家养尊处优二十多年,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举手投足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可这一刻,看着楼梯口那个慵懒随性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精心维持的体面,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刻意,那么相形见绌。
霍沉舟见裴远戈盯着自己媳妇儿发呆,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挡在裴远戈和沈晚之间,把裴远戈的视线截得严严实实。
裴远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对沈晚温声道:“小晚,早饭是我爸一大早让保姆熬的,红枣莲子羹,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你现在有身子,不能吃太油腻的。另外还有一盅药膳,是他亲自配的方子,安胎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爸说了,这药膳的方子是裴家祖传的,对孕妇最好,让你放心吃。”
沈晚听到裴远戈叫自己小晚,有些惊讶,在她心中,两个人的关系比陌生人好不到哪里去,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其实如果不是裴兆林明确说过会让裴远戈继承裴家医术和医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沈晚做到心平气和。
毕竟裴远戈也是有野心的,在裴家这么多年,学医、做事、撑起家业,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裴兆林特地找他聊了,他说,远戈,你在裴家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待,晚晚回来了,她是裴家的血脉,该给她的我不会亏待,但你放心,裴家的医术和医馆,以后还是要靠你。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晚晚从小不在跟前,这些东西她接不住。
所以他现在才能站在这里,对待沈晚心平气和。
霍沉舟听到裴远戈那一声“小晚”,脸瞬间黑了,小晚?谁让他叫这么亲热的?
裴远戈和沈晚压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跟他媳妇儿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倒好,一口一个“小晚”,叫得比他还顺口。
裴远戈把保温桶放到餐桌上,然后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报纸,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那姿态,悠闲得很。
霍沉舟没理他,走到楼梯口,看着正往下走的沈晚,“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晚摇摇头:“不睡了,正好饿了,吃完饭还得去医院。”
她说着上了楼,去换衣服。
卧室里,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连衣裙,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是她自己设计的,裙子很合身,腰线稍微提高了一些,正好遮住微微隆起的肚子,裙摆到小腿肚,走起路来轻轻摆动。
她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没有扎成平时的麻花辫,而是用一条淡绿色的丝带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整个人温婉又慵懒。
收拾妥当,她推开门,慢慢走下楼梯。
裴远戈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沈晚太美了,虽然霍沉舟长得不差,可是,跟沈晚站在一起,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沈晚身上那股天生的矜贵和从容,像是骨子里带来的,怎么都掩盖不住,霍沉舟再好也就是个当兵的。
最上面一层是几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第二层是两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榨菜丝,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第三层是红枣莲子羹,最下面一层单独放着个白瓷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沈晚揭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浓郁的药香,她低头看了看,盅里是乌鸡汤,汤色清亮,几块乌鸡沉在底下,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还有几片她叫得出名字的药材——黄芪、当归、党参。
她端起盅,凑到鼻尖闻了闻。
沈家世代中医,讲究的是药食同源,用药如用兵,贵精不贵多。
爷爷当年教她,汤药也好,药膳也罢,药材不在多,在对症,在对路,一味药能解决的问题,绝不用两味,否则药性相冲,反倒坏事。
可眼前这一盅,黄芪、当归、党参、枸杞、红枣,还有几味她闻出来的——熟地、川芎、白芍,加起来七八味,倒是大补,可补得太杂了,像是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没抓住。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鸡汤炖得够火候,肉香融在汤里,药材的味道也炖进去了,可那股药味儿杂得很,各自为政,在舌尖上打架。补是补,可补得没章法,没灵气,跟她自己开的方子比起来,差远了。
她又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裴远戈一直盯着她,见她喝了,忍不住问:“怎么样?这个药膳很补的,店里好多老顾客都喜欢,每天限量供应。”
沈晚看了他一眼:“一般。”
裴远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一般?这道药膳在沪市很有名,多少老顾客喝了十几年,都说好到了沈晚嘴里,就得到两个字——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晚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之后,才又开口:“黄芪用得太多了,压住了当归的味儿。党参和黄芪都是补气的,放在一起没问题,但还加了熟地,熟地滋腻,跟黄芪走的路子不一样,一个往上走,一个往里走,两股劲儿拧着。炖的人倒是想面面俱到,结果哪头都没顾上。”
裴远戈听着沈晚的话,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从小在裴家长大,三岁开始背汤头歌,五岁认药材,十岁就能帮着父亲抓药配方,虽然比不上那些浸淫几十年的老大夫,但自问在年轻一辈里也是拔尖的。
刚才那番话,要是从哪个老中医嘴里说出来,他不奇怪,可沈晚……
裴远戈默默把沈晚的话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之后好好琢磨琢磨。
很快,小川也下楼吃饭了,但是霍沉舟没吃,他看裴远戈不爽,自然也不愿意吃他送的饭。
吃过早饭后,裴远戈送沈晚去了医院,霍沉舟则打算带小川去附近逛逛,小孩好不容易来一趟沪上,正好开开眼界。
路上,裴远戈问:“小晚,妈那边需要扎几天?”
“至少一周,她亏得太厉害,光靠药不行,得先把气机调起来,后面才能进补。这几天不能断,断了前面的功夫就白费了。”
到了病房,刘静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梳头。
她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有了些神采,不再是昨天那种昏沉沉的、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披在肩上,肉眼看过去,一大半都白了。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沈晚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晚晚,你来了!”她放下镜子,脸上绽开一个笑,那笑容真心实意,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沈晚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打开针包。
刘静也不介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接着说:“今天早上我觉得身上有力气多了,胸口也不那么闷了,胃口也好了点,早饭喝了半碗粥呢。你昨天扎完针,晚上睡得也好,一觉睡到天亮,这都好几个月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的话都倒出来。沈晚低着头整理银针,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刘静也不在乎她回不回,只要女儿在跟前,她就高兴。
沈晚拈起一根针,正要下针,刘静忽然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怎么了?”沈晚抬起头看着她。
刘静的脸微微红了红,有些难堪地别过眼去:“晚晚,我……我想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