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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7章李探长的“意外”反水(第1/2页)
警笛声撕裂了夜空，红蓝交错的灯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疯狂跳动，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李探长穿着笔挺的巡捕房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提着那根象征权力的警棍，身后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巡捕，步伐沉稳地走进了这条充满腥臭味的小巷。
贝贝靠在满是青苔的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她顾不上擦去脸颊上的血痕，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希冀。她看着李探长，就像看着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李伯伯。”莹莹率先迎了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您终于来了。这就是赵坤走私军火、构陷莫家的铁证，都在那个公文包里！”
李探长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三人，最后落在了齐啸云手中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他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沉稳。
“辛苦你们了。”李探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把东西给我吧。只要有这个，我就能立刻申请搜查令，把赵坤那个老贼抓进提篮桥监狱。”
齐啸云如释重负，他快步上前，双手将公文包递了过去：“李探长，这次多亏了您。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举手之劳，毕竟莫老爷当年对我有恩。”李探长打断了他的话，接过了公文包。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公文包提手的那一瞬间，贝贝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冷了。
那不是紧张带来的冰冷，而是一种像是毒蛇爬过脊背般的阴冷。李探长的动作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接到紧急报案、匆忙赶来的警察，倒像是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猎人。
“李探长，”贝贝突然开口，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莹莹身前，“您不先看看里面的东西吗？万一……”
“阿贝，别多心。”齐啸云回过头，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李探长是我们唯一能信任的人。”
贝贝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李探长却已经打开了公文包的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探长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后才伸手进去，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借着警车的灯光，贝贝看到李探长的嘴角，极其隐蔽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拼了命拿到的证据？”李探长抖了抖手中的文件，语气突然变得轻佻起来，“齐少爷，莫小姐，你们知不知道，伪造证据、栽赃陷害商界名流，在《治安维持法》里是什么罪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莹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探长，“李伯伯，您……您在说什么？那是赵坤的罪证啊！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日本商社的印章……”
“傻孩子。”李探长叹了口气，像是在看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赵坤是沪上的纳税大户，是维持地方治安的有功之臣。而你们，拿着几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假纸，就想置他于死地？”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齐啸云冲上前去，想要夺回公文包，“李探长，您一定是被赵坤蒙蔽了！这里面还有他私吞公款的账目……”
“放肆！”
李探长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的警棍猛地一挥，重重地砸在了齐啸云的肩膀上。
“砰！”
齐啸云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啸云哥！”莹莹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都给我抓起来！”李探长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涉嫌盗窃商业机密、寻衅滋事、伪造公文，全部带回巡捕房！”
“是！”
身后的四名巡捕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了三人的肩膀。
“李探长！你疯了吗？”贝贝死死地挣扎着，她的目光如刀，直刺李探长的双眼，“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吗？莫家对你有再造之恩，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李探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贝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里面有愧疚，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正因为记得，我才不想死。”李探长压低声音，凑到贝贝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阿贝，你太天真了。赵坤的背后，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青帮，是上面……是那个连我都惹不起的人。莫老爷当年就是太倔强，才落得那个下场。我不想步他的后尘。”
贝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慈眉善目的长辈，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原来，压垮莫家的，从来不仅仅是赵坤一个人的恶意，而是整个腐朽的世道。
“带走！”李探长直起身子，恢复了冷酷的表情。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走了下来。为首的一个，正是赵坤的心腹保镖头子。
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脸上挂着阴毒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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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探长，辛苦了。”保镖头子走到李探长面前，递给他一支雪茄，“老板说了，今晚的事情办得漂亮，以后沪上的码头，有您一份。”
李探长接过雪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点燃了，深吸了一口：“人我交给你们。但记住，别弄出人命。巡捕房那边，我会说是嫌疑人拒捕逃脱。”
“放心，老板只要那个账本，和人。”保镖头子嘿嘿一笑，目光贪婪地落在莹莹和贝贝身上，“至于这两个小妞……嘿嘿，老板说了，既然是莫家的种，那就得让她们尝尝莫老爷当年受过的罪。”
“畜生！”贝贝怒吼一声，猛地挣脱了巡捕的束缚。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保镖头子，手中的银针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
“找死！”保镖头子早有防备，一脚踹在贝贝的小腹上。
贝贝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阿贝！”莹莹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巡捕死死按住。
“把她们的嘴堵上！”李探长别过头，不敢再看贝贝那双充满绝望和愤怒的眼睛，“别让我听见她们的声音。”
“是！”
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破布被塞进了贝贝的嘴里。她被两个巡捕架着，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警车。
就在她被塞进车后座的那一瞬间，她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看到了那个保镖头子从地上捡起了那个公文包。
保镖头子打开公文包，翻看了几页，突然脸色一变。
“妈的！是假的！”
他怒吼一声，将公文包狠狠地摔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被泥水浸透。
“什么？假的？”李探长脸色大变，冲了过来，“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
“亲眼看到个屁！”保镖头子一脚踩在文件上，“这是几张废纸！真正的账本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齐啸云身上。
齐啸云此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带着一种悲凉的快意，“赵坤以为拿到了账本就能高枕无忧？做梦！真正的账本，早就被送出了上海滩！”
“你说什么？”保镖头子揪住齐啸云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
“我说，你们输了。”齐啸云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坚定地看着贝贝和莹莹，“只要我们还活着，莫家的冤屈就一定会洗清。赵坤的好日子，到头了！”
“给我打！往死里打！”保镖头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贝贝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齐啸云为了护住莹莹而被打得蜷缩成一团，看着莹莹哭喊着想要挡在齐啸云身前，看着李探长站在阴影里，手中的雪茄燃尽了最后一丝光亮。
她的心在滴血，但她的意志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硬。
她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那是她在混乱中，从那个保镖头子身上顺下来的打火机。
那是赵坤专用的打火机，上面刻着日本商社的标志。
只要把这个东西送出去，送到报社，送到租界巡捕房，送到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手里……
贝贝闭上了眼睛，将那块打火机紧紧地攥在手心，直到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染红了金属。
警车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小巷里的惨叫。
夜色深沉，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都吞噬殆尽。
但贝贝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漫长的。
而她，愿意做那个划破黑暗的火种，哪怕燃尽自己，也要照亮这沪上的夜。
……
半小时后，鸿运楼顶楼。
赵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华的上海滩，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地上捡回来的公文包。
“老板，人已经关进地牢了。”保镖头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那个账本……”
“没关系。”赵坤转过身，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齐啸云那个蠢货，以为把账本送出去就万事大吉了？他不知道，我的眼线，早就遍布了整个上海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货物已发出，目标：莫家旧址。”
“莫隆啊莫隆，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你的女儿会自投罗网吧。”赵坤将电报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这一次，我要让莫家，彻底断子绝孙。”
火光映照下，赵坤的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破旧的黄包车正穿梭在弄堂里。
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的怀里，揣着一块沾着血迹的打火机。
“莫家不会亡。”车夫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坚定，“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莫家的魂，就散不了。”
黄包车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却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这涟漪，终将变成吞噬赵坤的滔天巨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