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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光远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办公桌那部醒目的红色内部电话上，神情异常复杂，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坚硬的桌面。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似乎偏移了几分，他才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了那部象征着权力的红色听筒。
然而，他的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却再次迟疑了。
直接打给苏木？
以什么口吻？
命令？请求？协商？
似乎都不太合适。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关于三峰破产工作的对接问题。
更微妙的牵扯到了他与苏木之间刚刚出现的裂痕，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他与程路刚作为静海谠政一把手，在面对“外来力量”干预时的权威和立场。
这件事，关乎重大，也关乎班子内部的团结和领导权威的维护。
石光远心中思忖。
他必须先和市委书记程路刚通通气，统一一下思想和口径。
两个人商量出一个既能解决问题、让苏木“顺理成章”的介入进来，又不至于显得市委市政府被一个企业和一位政协主席“拿捏”、失了体面的应对之策。
这才是稳妥的做法。
想清楚了这一点，他的手指不再犹豫，迅速的拨通了市委书记程路刚办公室的短号。
电话几乎是秒通，听筒里很快传来程路刚那熟悉带着一丝沉稳磁性的声音：“喂，石市长。”
石光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静海市名副其实的最高决策者。
现在竟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刚刚调来没多久的正斜竹溪，用一种近乎“逼宫”的方式给“拿捏”住了。
甚至需要他们“屈尊”去商量如何妥协。
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丢人，也让他感到一阵憋闷和无力。
“喂？”
“石市长？听得见吗？”
程路刚没有听到回应，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询问。
石光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抛开那些无用的情绪，用尽可能平稳、客观的语气说道：“程书记，听得到。”
“情况……有点变化，这次舒心集团的人过来，我看……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是来给苏木同志擂鼓助威、撑腰站台来的。”
石光远的语气中压着火气说道。
紧接着，石光远将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赵舒云如何强硬要求苏木必须参与、否则免谈，如何直接离席而去，车学进如何难堪愤怒……原原本本地向程路刚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话语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压抑的恼火和无奈。
电话那头的程路刚，听完石光远的叙述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沉默仿佛带着重量，通过电话线传递过来，让石光远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他知道，程路刚此刻的心情恐怕同样复杂。
过了足有一分多钟，程路刚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我明白了。”
“这样吧，我亲自上楼，去跟苏木同志谈谈。”
听到这话，石光远心中顿时一松，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打给苏木，很大程度上就是想请程路刚这位市委书记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