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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莲看着他的表情，陆言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对方眼底那片她太过熟悉的星河。
自己没有猜错。
这个混蛋记得。
他全都记得！
“好你果然记得！”南宫莲终于彻底激动了。
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指甲隔着夹克和衬衫的布料陷进他肩窝的位置。
陆言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从嘴角到眉梢同时绷紧，牙关咬得轻轻发颤。
好巧不巧，对方抓的位置正好是昨晚被铁片贯穿的伤口。
出院时用微量药剂加速了表层的愈合，但深层的损伤还在，被她这么一抓，缝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南宫莲感觉到他肩膀猛地一僵，立刻松开手。
目光从他骤然变白的脸色移到他左肩的位置，白色衬衫的肩线处正在缓缓洇出一小片殷红。
鲜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在白色布料上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花。
她吓得花容失色，刚才逼他承认时的气势荡然无存，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敢再碰他。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我刚才…我不是故意。”南宫莲的声音抖得厉害。
“没事，小伤口，刚才蹭了一下。”陆言抬手按了按肩膀渗血的边缘，语气依旧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会变调的平静，但指尖沾到的血已经浸透了两层绷带。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五楼。
十五楼的南宫集团前台愣住了。
她们看着自家大小姐拽着一个肩膀上在渗血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而清脆地响着，穿过前台区域，推开玻璃门，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大小姐的手抓着那个男人的袖子，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反而像是被拖惯了似的跟着她走。
南宫集团的办公区比岩浆工作室大一倍，光这一层开放式工位上坐了近百个员工。
南宫莲拽着陆言穿过走廊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几个正在茶水间倒咖啡的女职员同时把杯子悬在了半空中，财务部的老张正对着电脑核账，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忘了推。
市场部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被同事用胳膊肘捅了捅，压低声音说“那是谁啊”。
实习生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不认识，但好帅”。
“大小姐刚才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回来就拽了个帅哥进来。”
“你看到他肩膀上在流血吗，是被大小姐打的？”
“啧啧啧，南宫总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吗，都快哭了，我在这里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她这种表情。”
“那个男的是谁，不是咱们公司的吧，穿的不是正装，而且看起来好年轻，像还在读大学。”
“肩上真有血，会不会是大小姐把人家打伤了然后良心发现？她脾气上来了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南宫莲一脚踢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这间总裁办公室比陆言在十六楼的那间大一倍，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金融街的天际线，办公桌上堆着几份待签署的文件和一台亮着屏保的笔记本电脑，墙角放着盆几乎和她本人一样高的琴叶榕。
南宫莲把陆言按在沙发上，转身从柜子里拽出一个白色急救箱，蹲在陆言面前，手指颤抖着打开药箱盖。
动作依旧是南宫副总裁该有的利落，但从瓶瓶罐罐里翻找消毒棉片时碰倒了碘伏的瓶子，瓶身在桌面上滚了好几圈，被她一把按住。
陆言脱掉夹克，解开衬衫纽扣，把左肩的绷带露出来。
血迹已经从绷带边缘渗到了衬衫衣领的位置，量不大，但看起来确实比实际情况更吓人。
南宫莲用棉片轻轻沾了沾伤口边缘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块极薄的瓷器。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素日的冷艳，但每一根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你以为你真有那么大的力气。”
陆言侧过头，看着蹲在沙发旁边给他换绷带的南宫莲。
南宫莲的手指在他的绷带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力道很轻，和在丧尸世界里他受伤时如出一辙。
“这伤口不是刚才被你抓的，昨晚出了点事，本来就缝了针，你那一抓只是把愈合的地方重新震开了。”
南宫莲的手停住，手指轻轻按在刚缠好的绷带边缘。
南宫莲低着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声音沙哑而低沉：“所以你就带着刚缝完针的伤口来金融街，你昨晚到底在干嘛？”
陆言低头看她，南宫莲蹲在沙发旁边，酒红色西装外套的下摆垂在地上，黑丝包裹的膝盖抵着沙发边缘，手里还拿着那卷绷带。
眼泪无声地从她精致的眼妆下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有一滴落在他刚缠好的绷带上，洇开一小圈透明的湿痕。
对方现在的样子和在电梯里把他壁咚到墙上的冷艳女王判若两人。陆言伸出手，用拇指在其眼角轻轻蹭了一下，把挂在那里的泪珠擦掉了。
南宫莲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抓着他衬衫敞开的领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哭声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眼泪把他刚换好的绷带又弄湿了一小片。
“陆言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去了好几家医院看心理医生，他们都跟我说那是幻觉。”
“我自己都快信了，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你打丧尸的样子，你教我换轮胎的样子，你推我上担架把我推出塌方区的样子。”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这些画面，我不敢跟任何人说，连我爸都不敢告诉。”
“今天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心跳都快停了，我以为你不记得了，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你以为……”她说不下去了。
陆言没有打断她，只是把缠好绷带的左臂抬起来，用右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龙安市的天际线被秋日的阳光照得格外清晰，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遥远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