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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的冬天比龙安市更湿冷。
风从黄浦江上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气，钻进衣领里让人直打哆嗦。
四个人沿着南京路步行街慢慢逛着，虽是工作日，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两旁的老字号和百货商场鳞次栉比，霓虹灯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已经开始亮起来，把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
赵小棠挽着周嘉宁的胳膊走在前面，时不时拉着他跑进路边的小店。
一会儿指着橱窗里的围巾问好不好看，一会儿又站在甜品店门口走不动道。
周嘉宁则是一路走一路啧舌，从地铁票价念叨到矿泉水价格，从奶茶容量分析到性价比，活像一台行走的生活成本计算器。
“刚才那杯奶茶要三十多块，在我们学校后街能买好几杯了，奶盖还没后街那家厚。”
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已经被甩在身后的奶茶店，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赵小棠终于忍不住了，把手从周嘉宁胳膊里抽出来，转过身来，马尾辫差点甩到他脸上。
“出来玩还在乎这些，多扫兴，又不是天天来魔都，你就不能把脑子里的计算器关掉一会儿？”
“确实智商税，这钱掏得难受。”周嘉宁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着那家奶茶店门口排着的长队，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和肉疼。
赵小棠气得用围巾甩了他一下，往前快走了几步。
温思宁挽着陆言的胳膊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这对活宝，轻轻笑了一声。
陆言倒是没什么反应，正低头看手机上的一份文件，温思宁昨晚发来的冷言集团峰会参会名单，上面有几个需要特别留意的名字。
拐进一条更安静的支路时，街边有一家装修很精致的潮玩店。
落地玻璃窗里陈列着各种限量版手办和盲盒。
赵小棠眼睛一亮，刚才那点气瞬间消了大半，拉着周嘉宁就推门进去了。
店里人不多，几个年轻人正围在盲盒展示柜前面挑挑选选。
角落里有个穿着名牌羽绒服、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壮硕男人正靠在柜台上刷手机，旁边还站着一个瘦高的店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展示柜的玻璃。
赵小棠蹲在盲盒区前面，拿起一个盲盒摇了摇，又拿起另一个摇了摇，兴奋地跟周嘉宁分析重量和声音的区别。
周嘉宁站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又想吐槽盲盒的价格，但看到那么开心，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言靠在店门口，目光扫过店内，没有特别在意什么。
温思宁倒是被一排手办吸引了目光，弯着腰隔着玻璃仔细看。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周嘉宁大概是站累了，往后退了半步想靠在展示柜上，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那个正在低头刷手机的金链男人。
男人正在回消息，被这么一撞，手一滑，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屏幕朝下砸在瓷砖上，捡起来一看，右上角裂了一道细纹。
与此同时，周嘉宁手肘碰到的那层货架上，一个原本摆在边缘位置的手办被震得晃了两下，从货架上掉下来。
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指尖擦过手办底座却没能完全抓住，手办砸在旁边另一个展示柜的金属边框上，弹了一下才落地。
底座摔裂了一小块塑料片，涂装也蹭掉了一小片漆。
周嘉宁赶紧把那手办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座的裂口。
那是一尊造型夸张的美式超级英雄手办，肌肉线条粗犷，披风是张扬的红色，底座边缘用英文刻着限量编号。
抬头看了一眼货架上贴的价格标签，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这比刚才念叨的那杯奶茶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个被撞掉手机的金链男人把碎了屏的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脸上的怒意瞬间从烦躁升级成了震怒。
猛地站直身体，比周嘉宁高出一个头，壮硕的身形把店里的灯光都挡了大半。
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上周嘉宁的脸。
“你他妈眼瞎啊？老子刚买的限量款，全网就这个数，你给老子撞废了！底座裂了漆也掉了，这还能卖？五万，赔钱！”
嗓音极大，在安静的店里炸开。
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店员吓得缩了缩脖子，旁边两个正在挑盲盒的女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往门口退了退。
周嘉宁的脸刷地白了。
低头看看手里那个底座开裂的手办，又抬头看看那个正用手指着鼻子的壮汉，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有些发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这个价格也太高了，能不能——”
“高？你上咸鱼搜搜同款，限量编号，五万都是给你面子了，要么赔钱，要么报警，你自己选。”
金链男人把双臂抱在胸前，壮硕的手臂把羽绒服撑得鼓鼓囊囊的。
身后的另一个同伴也从货架后面绕了出来，站在店门口的位置，挡住了去路。
这人穿着黑色卫衣，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更年轻也更阴沉。
赵小棠从盲盒区站起来，快步走到周嘉宁旁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那张圆圆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逛街的兴奋，只剩下苍白和紧张，嘴唇紧紧抿着。
低头看了看周嘉宁手里那个摔坏的手办，又看了看那个堵在店门口的黑衣男人，心里也明白确实是周嘉宁撞掉的，但赔五万也太离谱了。
压低声音说要不我们报警吧，声音里带着努力压住的颤抖。
温思宁站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才在看的那份冷言集团峰会文件。
看了一眼那个金链男人脚边那只摔碎屏幕的手机，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个挡在门口的黑衣同伴。
自己可认识这个表情，陆言准备动手之前，眉宇间那道极浅的竖纹会先舒展开，整个人的气场会从平时的松弛变成一种极其沉静，几乎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温思宁把文件合上，放进包里，然后拍了拍赵小棠的肩膀。
“别担心，让他来处理。”
陆言从店门口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