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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欣怡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像落了点冬天的太阳，又软又亮。
点点头，推门下车。
脚刚落地，又被叫住：“等等。”
沈欣怡停下，转过身。
陆言从车窗里探出手，把她围巾上歪掉的毛球正了正。
沈欣怡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你干嘛呀。”
“你围巾歪了。”
陆言说得理所当然。
沈欣怡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朝陆言摆摆手，然后小跑着拐进巷子。
陆言目送她走了几步，才把车窗升起来。
没走，只把车挪到巷口斜对面一棵老槐树下，熄了火。
知道沈欣怡家住在哪栋。
老式的家属楼，灰扑扑的外墙，楼梯口堆着几盆冻死的花。
本来想等她安全到家再走。
可没过几分钟，沈欣怡的微信就来了。
只有几个字，又急又乱：
“陆言，你来一下好不好。”
“我家里来人了，我好怕。”
陆言没回复，直接推开车门，朝巷子里走去。
沈欣怡家在三楼。
老楼没有电梯，楼梯很窄，墙皮剥落得厉害。
刚走到二楼转角，就听见上面传来乱糟糟的说话声。
男声、女声、高一声低一声，像一锅煮开的粥。
放慢脚步，贴着墙往上走。
沈家的门半掩着，里面的声音像被风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句接一句。
“沈平，你倒是说句话啊！”
“成义这孩子哪里不好？”
“要长相，当然长相是普通了点，可男人要那么好看干什么？”
“要钱才是实在的！”
“清市有几个年轻人能像成义这样，家里开厂子，存款上千万？”
“你们家欣怡能嫁过去，那是她的福气！”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响，带着股子烟嗓。
陆言看不见人，但能猜出来。
这应该就是沈欣怡嘴里那个大姨。
收了李成义的钱，专门来说媒的。
“就是就是。”
“我们家成义从小就老实，没谈过什么恋爱，一门心思跟着他爸在厂里忙。”
“今年二十五了，也没个对象。”
“上个月在街上见过你们家欣怡一面，回去就丢了魂似的。”
另一个女声跟着帮腔，语调更粗更沉，像含着沙子，“我们老李家在清市也算有头有脸。”
“八十八万彩礼，一分不少。”
“另外市里那套紫金苑的房子，写欣怡的名字。”
沈欣怡的爸爸沈平，声音有些低：“这事……孩子还小，刚上大一……”
“大一怎么了？”
“现在大学生结婚的多了去了。”
“先把亲订了，等毕业再办酒。”
“你们家的条件我还不清楚？”
“沈平你开那出租，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欣怡以后要是跟了成义，你们老两口也能跟着享福，不用天天在厂里看人脸色。”
大姨立刻堵了回去。
“我不同意。”
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女声忽然响起来。
是沈欣怡的妈妈，苏静云。
说得很慢，每个字却像在桌上敲了一记。
“不同意？”
“静云，你脑子坏掉了吧？”
大姨的声音拔高了，“八十八万！你听听，八十八万！”
“你女儿将来还能嫁得更好？”
“就她那副模样，是漂亮。”
“可漂亮能当饭吃？”
“你看看咱们清市，长得漂亮的有几个嫁得好的？”
“最后不都是给有钱人当……”
“你住嘴！”
苏静云一下子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我女儿不是商品。”
“就算你说破天，我也不会让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妈……”
沈欣怡的声音这时候从门口传出来，小小的，带着委屈。
陆言已经走到门口了。
透过门缝看进去，屋里挤着好些人。
沈欣怡站在玄关，包还没放下。
客厅里，沈父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复杂。
沈母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眼里有泪。
沙发对面坐着那对李姓夫妇。
男人五十来岁，矮胖，穿件黑夹克，脸圆得像面发面饼，一直没怎么说话。
女人则壮实些，涂着鲜红的口红，横眉竖眼，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李成义了。
陆言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皱眉。
李成义确实不好看。
身材中等，偏瘦，整个人像一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脸型尖长，皮肤偏黄，嘴唇很厚，鼻子又扁又平。
眼睛不大，还总像没睡醒。
最刺眼的是嘴角那两颗大痣，一说话就跟着抖。
此刻正侧着身子，眼珠子像被什么钩住了，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的沈欣怡。
那目光，黏糊糊的。
沈欣怡一进来，李成义整个人都坐直了。
搓了搓手，想说话，又像不知道说什么。
他娘在旁边掐他一下，才挤出一个笑，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欣、欣怡，你回来啦。”
“我、我爸妈今天来，就是……就是想认识一下你……”
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
沈欣怡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寒意裹住。
躲到苏静云身后，只探出半张脸：“我不认识你。”
李成义一愣，随即又笑：“我见过你。”
“高中我们同校，在人民路。”
“之前你穿一条白裙子，从一家奶茶店出来。”
“我当时就……就觉得你好看。”
沈欣怡没理他，只把脸往苏静云肩上靠。
苏静云护住她，冷声道：“听见没？”
“我女儿不认识你。”
“你们今天请回吧。”
大姨急了：“静云，你这就没意思了。”
“成义多好的孩子，你对人家这个态度？”
李成义的妈也站起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苏静云，我敬你是沈欣怡的妈，才跟你好好说话。”
“你女儿长得好，我儿子也不差。”
“我们李家在清市开厂十几年，什么样的儿媳妇找不到？”
“可成义就看上你家姑娘了。”
“今天我们把彩礼都带来了，八十八万现金，在车上。”
“你要是这么不给面子，传出去可不好听。”
说着，朝沈欣怡瞥了一眼。
那眼神又冷又厉，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沈欣怡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又往苏静云身后缩了缩。
“你们走不走？”
“不走我报警了。”
苏静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