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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怎么样？肚子疼吗？”顾敏芝看着嫂子惨白的脸，心都揪紧了。
沈妙音借着力道站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丈夫被强行调离，母亲病危电报来得蹊跷，这分明是一张早已织就的大网，目标就是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妈，爸，我没事……”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扶我进去歇会儿就好。”
回到屋里，躺在炕上，腹部的抽痛渐渐缓和，但沈妙音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顾耀赫临走前那句急促的叮嘱在她耳边回响，“谁都别信！除了爸和耀东，找机会联系他！”
耀东是顾耀赫一手带出来的兵，现在在邻省某部队，绝对可靠。
可是怎么联系？现在她身边危机四伏，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被监视。
“妙音啊，这下可怎么办啊！”
李玉华坐在炕沿，抹着眼泪，“耀赫被叫走了，你妈那边，你这身子怎么能一个人回去啊！”
顾昌海沉着脸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死结，“这事太邪性了！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那调令……”
他摇摇头，军令如山，他比谁都清楚，儿子除了服从，没有第二条路。
“爸，妈。”
沈妙音撑着坐起来，眼神清亮却冰冷，“妈的病，我必须回去看，但你们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冒险。”
她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顾敏芝和张国强，“敏芝，国强，厂里和家里，这几天就多辛苦你们照应了。”
“嫂子你放心，有我在！”张国强立刻保证。
“嫂子，你一个人不行，我陪你回去！”顾敏芝急忙道。
“不行！”
沈妙音断然拒绝，“对方手段阴毒，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你不能跟我去冒险，家里也需要人照应。”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你们帮我去打听一下，今天下午或者晚上，有没有去我老家方向的卡车或者顺路的车，最好是老师傅开的，稳当些，我休息一下，下午就走。”
她不能等明天，夜长梦多。
越快离开这个被盯死的院子，或许越安全。
张国强和顾敏芝对视一眼，立刻点头出去打听。
屋里只剩下老两口和沈妙音。李玉华还想劝，被顾昌海用眼神制止了。他看着儿媳，沉声道，“妙音，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家里有我，豁出这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人再欺负到门上。”
“只是……只是一路一定要千万小心，感觉到不对，立刻想办法求助，别硬撑！”
沈妙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
张国强打听到厂里有一辆送货去邻省的解放卡车，司机是老把式赵师傅，为人可靠，正好傍晚出发，会路过沈妙音老家所在的县郊。
沈妙音可以搭一段顺风车，到了地方再想办法转车去镇上。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沈妙音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带足了钱和粮票，又将顾耀赫留给她防身的一把匕首仔细藏好。
临走前，她借口要休息，支开了家人，悄悄摸到院里墙角那块松动的砖块下。
那里是顾耀赫告诉她应急联系顾耀东的方式，一个通过军区总机转接的号码和暗语。
她迅速记下，将纸条烧掉，灰烬碾入土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安心。
李玉华红着眼眶给她煮了十几个鸡蛋，又塞了一包饼干，“路上一定吃，别饿着，到了就往厂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顾昌海沉默地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热水。”
顾敏芝和张国强坚持要送她去坐车。
吉普车被开走了，张国强不知从哪借来一辆三轮车，铺上了厚厚的棉被，让沈妙音坐上去，慢慢蹬着送往厂区门口。
一路上，沈妙音感觉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如芒在背。
她紧紧攥着衣角，强迫自己面色平静。
到了厂门口，赵师傅的卡车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沈妙音挺着大肚子，赵师傅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为难，但听说是顾团长的爱人，家里有急事，又看到张国强塞过来的两包好烟，还是点头答应了，仔细帮着她爬上了副驾驶座。
“嫂子，一定小心！”顾敏芝扒着车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放心。”沈妙音拍拍她的手，又对张国强点点头，“家里拜托了。”
卡车发动，冒着黑烟，缓缓驶离。
沈妙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景物，以及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担忧地望着她的顾敏芝和张国强，心中一片冰冷与决绝。
她知道，孤独而危险的征程，开始了。
卡车颠簸着驶出县城，驶上国道。
赵师傅话不多，专注地开着车。
沈妙音也乐得安静，她警惕地观察着后方，暂时没有发现可疑车辆跟踪，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
天色彻底黑透下来，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浓重的夜色。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挡风玻璃上。
行至一段偏僻山路时，卡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速度慢了下来，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声，却提不起速。
“妈的！”
赵师傅骂了一句，换挡，踩油门，卡车却只是喘息着，最终彻底熄火，停在了山路中央。
“咋回事？”沈妙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邪了门了，好像供油不畅！”赵师傅跳下车，打开引擎盖检查。
沈妙音也跟着下车，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四周是漆黑的山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湿漉漉的路面，寂静得可怕。
赵师傅捣鼓了半天，满头油污地抬起头，一脸晦气，“不行，毛病不小，天黑雨大，搞不了，得等天亮找救援了！”
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
沈妙音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这真的是意外吗？
就在这时，两道刺目的灯光从后方射来，一辆吉普车缓缓靠近，停在了卡车后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跳下车，走了过来，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同志，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