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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宁静的厂区，目光深邃，“是啊，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我们在应对外部敌人的同时，也必须时刻警惕内部的杂音，要不断加强思想建设，统一认识，合山这面旗帜，不仅要扛得住市场的风浪，也要经得起各种暗流的侵蚀。”
他转过身，看着妻子，“妙音，我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沈妙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再重，我们一起扛。”
第二天，李玉华特意换上了一件整洁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挽着赵玉茹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了厂区合作社旁的菜市场。
阳光洒在两位老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玉茹姐，你看这韭菜多水灵，咱们买点回去包饺子？”
李玉华指着摊位上绿油油的韭菜，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正在挑菜的老姐妹听见。
赵玉茹还有些拘谨，但感受到亲家母手心的温暖和坚定，她也努力笑了笑，点头道，“好，听你的，妙音和耀赫都喜欢吃韭菜馅的。”
李玉华一边熟练地挑着菜，一边故意放大了些声音，像是拉家常，又像是说给周围的人听，“这过日子啊，就是柴米油盐，一家人和和美美最重要，有些人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见不得别人家好。”
她这话意有所指，昨天胡副科长闹的那一出，早就在家属区传开了。
旁边一位跟李玉华相熟的老姐妹凑过来，附和道，“就是！李大姐，您说得在理，顾厂长和沈工多不容易，为咱们厂操碎了心，咱们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寒了人的心。”
说着，她还友好地对赵玉茹笑了笑，“这就是沈工的父母吧，看着就是有文化的人，以后常来逛逛啊。”
赵玉茹感受到这份朴实的善意，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点头回应，“哎，好，好。”
李玉华趁热打铁，付了钱，拉着赵玉茹又走向肉摊，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朵，“我们家老顾在世时常说，做人要讲良心，看人要看根子正不正，妙音爸妈是受了苦，可那是时代的误会，不是他们本人的错，现在政策好了，一家人团圆，这是大喜事，谁要是再拿这个说事，那就是跟政策过不去，跟我李玉华过不去！”
她这话说得硬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维护。
周围几个原本还有些好奇或观望的家属，闻言也都纷纷点头。
顾厂长家的地位和贡献摆在那里，李玉华老人平日待人宽厚，人缘极好，她如今旗帜鲜明地站出来维护亲家，再加上胡副科长昨天灰溜溜被赶走的前车之鉴，谁还敢再乱嚼舌根？
赵玉茹听着亲家母掷地有声的话语，看着她为自己和老伴挺身而出的背影，心中的那点不安和羞愧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反手握紧了李玉华的手臂，轻声道，“玉华妹子，谢谢你。”
李玉华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谢啥，咱们是一家人，走，再去买条鱼，给孩子们好好补补，这日子啊，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两位老人提着满满的菜篮子，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拉长了她们的身影，也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顾家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
车间的日光灯有些惨白，映照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金属粉尘，发出嗡嗡的低鸣。
沈妙音带着技术科的小王，按照惯例进行每周的安全生产巡查。
刚刚解决了一场外部危机，她深知内部管理的弦一刻也不能松。
走过新建的自动罐装线时，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每一个环节。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封口机旁。操作这台机器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工，叫孙大勇，是厂里的老师傅，技术不错，但平时有些大大咧咧。
此刻，封口机防护罩被掀开了一个不小的角度，用一根铁丝随意地勾着，孙大勇正徒手在机器运行状态下，试图清理模具上残留的食品碎屑。
他的手指距离高速运动的压合部件仅有寸许，每一次移动都险象环生。
“孙大勇！”
沈妙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机器轰鸣的锐利，让周围几个工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孙大勇吓了一跳，手一缩，回头看见是沈总工，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堆起笑容，顺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沈总工，您巡查啊？没事，这点小活，马上就好。”
他说着，又要伸手。
“立刻停机！”
沈妙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几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敞开的防护罩和仍在运转的机器，“安全操作规程第一条是什么，设备运行时严禁打开防护罩，严禁徒手接触运动部件，你这不仅是在违规，是在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孙大勇被沈妙音严厉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讪笑着辩解，“沈总工，没那么严重，这机器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它啥时候动啥时候停，这点碎屑不弄掉，影响封口质量，等下整批产品都要受影响，停下来再弄，耽误生产进度嘛不是？”
他指了指旁边已经封装好的产品筐，“您看，任务紧，我也是为了赶工。”
“为了赶工，就能把安全规程当废纸？”
沈妙音指着那危险的作业区域，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压制着怒气，“质量重要，还是你的手重要，进度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机器无情，它不会因为你是老师傅就对你网开一面，一旦出事，就是断指残肢，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厂里负得起吗？你的家人承受得起吗？”
她的质问一句接一句，掷地有声。
周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