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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气球挂高一点，看起来不太美观。”
“鲜花上的刺记得处理干净，阿烟喜欢花，别到时候划伤手了。”
“岁岁和团团也再多洗两遍。”
江蔓君原本不信鬼神，可对于倪烟活过来的消息，她从震惊到接受只用了一秒不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是她相信儿子和孙女不会骗她，二是，她太想念阿烟了。
生前和死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们已是十七年未见。
江蔓君出生门名，一生循规蹈矩，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和厉明烃一起偷偷养大厉念因。
她永远都忘不了十年前的雪夜，厉明烃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问她孩子一直哭，喂东西也不吃怎么办。
她抱过来仔细看了好久才发现是尿了。
十年时间，江蔓君的道德和私心一直在打架。
阿烟走的那年，活不下去何止田珩玉和程宴声，她的儿子连遗产该怎么分配都计划好了。
只是厉念因拖住了他。
程宴声的秋风悲画扇与她无关，可假使田珩玉知晓厉念因的存在，他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半死不活。
江蔓君又是个心肠软的人。
最开始，她只是想等厉明烃稳定些就挑个合适的时间告诉田珩玉真相，只可惜这么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这期间，她不是没动过心思，
而是每当她有将念因身世公之于众的苗头，厉明烃就会找到她说：“母亲，田珩玉连阿烟都能害死，你就不怕他未来某天害死念因吗？”
“怎么会？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怎么不会？豪门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事比比皆是。念因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得为她的未来考虑。”
因此，江蔓君不得不歇了心思。
她看着念因慢慢学会吃饭、爬行、走路，看着念因上学前班、幼儿园、小学……
她看着厉明烃一步步重拾了活下去的希望，也看着田珩玉精神上逐渐衰败。
因为孩子，江蔓君庆幸过、愧疚过。
如今阿烟回来了，听说她也以为当年的孩子已经去世……
江蔓君觉得没必要再瞒下去了，有些事情的选择权也该放回阿烟手里。
总之无论未来如何，她永远都是阿烟的干妈、念因的奶奶。
江蔓君打定主意，又接着去老宅的其他地方检查每个细节。
因着阿烟要参加，今年的生日宴，比她近二十年任何一个生日宴都要重要。
她不允许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对了，宴会厅内的灯一定要换成绿色或者紫色，阿烟喜欢。”
江蔓君话音刚落，倪烟就提着两箱首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许是近乡情怯。
还是江蔓君先开口叫了她一声阿烟后，倪烟才鼓起勇气喊出那声久违的干妈。
都怪厉明烃早上非要教她自己做早饭，还说什么她不学以后他们不是邻居了，她就没早饭吃了。
倪烟一听那还得了。
她撸起袖子就是干，掺水和面、起锅烧油。
半小时后，倪烟收获了一碗看上去卖相不错，实则没滋没味的番茄鸡蛋面。
难吃不说，还害得她迟到。
本来她可是计划在宴会开始前一个小时到的，这样她还能帮忙布置布置场景……
然后，倪烟就跟卡壳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是厉明烃戳了戳倪烟的后背，她才又开口说道：“干妈，生日快乐，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喜欢你能喜欢。”
“人来就好，人来就好啊！阿烟送什么干妈都喜欢。”
江蔓君热情地挽着倪烟进屋，厉明烃则留在外面招呼客人。
“阿烟，先坐着喝杯水，干妈去把念因叫下来陪你。”
倪烟僵硬地笑着点头，反应过来什么又摇摇头，“不用，水我自己来就好，您快坐着歇会儿吧！”
现在的她还是二十八九的年轻模样，江蔓君却已然到了耳顺之年。
她比倪烟想的衰老速度要快很多。
倪烟一直以为以江蔓君豪门贵妇的身份，她一定会将自己保养得很好。
结果回过神一看，哪怕是配上精心打扮过的头发和妆容，都没能盖住江蔓君的苍老。
“阿烟，这么久没见，干妈是不是老了很多？”
“你可别违心的摇头啊，就算你不回答，干妈也知道自个老了。”
“干妈每天做梦都想能见你一面，早知道今天能再次见到你，干妈说什么都好好保养这张脸，不去追求什么自然衰老……干妈不怕阿烟笑话，干妈怕丑到阿烟。”
倪烟手指颤了颤，“不……您就算老了也和丑字沾不上关系，是我回来的太晚，错过陪伴您的太多时光。”
她们握着彼此的手聊了很久，从回忆高中时期的倪烟到厉明烃在她死后悲恸大哭。
“阿烟不知道吧？从你生下念因的那个夜晚开始，宁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雪。”
“明烃是个很怕冷的人，自然也不喜欢雪天。但那时的他竟然在心思默默祈祷雪能下的更久一点，这样你就能在冰棺里多陪他几天……”
倪烟疑惑地揉揉眼睛，她刚刚明明看到江蔓君的嘴巴在动，可是她不仅听不见任何声音，还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她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正当她疑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她又听江蔓君说宁城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厉明烃舍不得她的离开。
“是吗？我的确不知道。”
刚才奇怪的感觉兀自消失，倪烟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
江蔓君也去没细想倪烟为什么对厉念因的身世反应如此平淡，或许是猜到了，又或许是厉明烃说过什么。
她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阿烟呢。
“我以前就觉得明烃喜欢你，他非说什么只把你当作普通同学。普通同学这么多，也没见他邀请一个回家玩的，更别提有次你打游戏累得在沙发睡着了，他还想偷偷亲你……”
“还有你和他一起秋游拍的合照，他骗你说丢了，结果偷偷放进保险柜里锁着，谁摸一下、看一眼都不行。”
“你们闹矛盾那几年，他说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对有夫之妇没兴趣，结果你结婚那天，他跑去给倪震开天价支票，说是给你的陪嫁。”
“类似的傻事他干了很多，什么买通米其林高级厨师去你家楼下摆摊、让手下住你隔壁当夜间保镖、去你去过的地方合影等等，到头来竟然一件都不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