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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0章无人岛的黎明(第1/2页)
山洞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苔藓的湿气。
林默涵背靠冰冷的石壁,用牙咬开烧酒的木塞。烈酒浇在左肋伤口上的瞬间,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他看见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发炎,子弹擦过的皮肉向外翻开,像一张饥饿的嘴。
“不能感染...”他喃喃自语,又从衬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用烧酒浸湿,紧紧缠在伤口上。布条很快被血染红,但出血的速度明显慢了。
处理完伤口,他检查了身上剩下的东西:一把勃朗宁手枪,四发子弹;一块怀表,表壳在逃跑时磕出了裂纹;一个皮夹,里面有两张小女孩的照片和一些台币;老赵给的三十块银元,用布包着塞在袜子里;还有半包被血水泡烂的香烟。
他掏出香烟,发现已经不能抽了,便揉碎了撒在洞口——烟草的味道或许能驱散山洞里的蚊虫。做完这些,他才靠回石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山洞外,风雨渐歇。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像大地的心跳。天边开始泛白,墨黑的天幕褪成深灰,又染上淡淡的青。雨停了,但云层依然厚重,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林默涵摸出怀表。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距离魏正宏发现他失踪,也许更短。以军情局的效率,天亮后一定会展开海陆空立体搜索。这座无人岛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他必须在搜捕队到来前,找到下一个藏身之处,或者,离开这座岛。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画起来。先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代表这座岛。然后标出登岛的位置——简易码头在岛的北侧。他登岛后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到达山洞,方向是东南,那么山洞应该在岛的南端。
接下来是思考退路。
最理想的是有船经过。但现在是凌晨,渔船不会这么早出海。而且因为油库爆炸和全城戒严,高雄港很可能已经封锁,所有船只禁止出入。
游泳离开是下下策。且不说伤口不能泡海水,就是体力也支撑不了。从这里到最近的有人的岛屿,至少有十几海里,以他现在的状态,游不到一半就会力竭沉没。
那么只能等。等苏曼卿或者陈明月想办法联系他。可是她们知道他在这里吗?昨晚的计划里,接应点在三号码头,而现在他在距离高雄港二十海里外的无人岛。她们能想到吗?
林默涵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越是在绝境中,越要保持清醒。这是他在特训班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无数次生死关头验证的真理。
他回想起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爆炸。油库的爆炸。
那不是意外,也不是苏曼卿或陈明月安排的。爆炸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他陷入包围、几乎无路可逃的时候。爆炸的威力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引燃了油库,制造了混乱,但没有引发连环爆炸波及整个码头。
有人帮他。
会是谁?江一苇?不,江一苇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昨夜应该随魏正宏在码头,不可能分身去炸油库。而且江一苇的任务是长期潜伏,不会轻易暴露。
其他同志?高雄的地下网络在张启明叛变后已经遭受重创,有能力实施这种行动的人,应该都已经转移或牺牲了。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组织在军情局内部,还有另一条线。一条他不知道的线。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台湾就不是孤军奋战。虽然出于保密原则,不同的情报线不会横向联系,但至少在关键时刻,可以互相策应。
山洞外传来海鸟的叫声。天亮了。
林默涵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洞口。雨后的清晨,海面上弥漫着薄雾。小岛的全貌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面积不大,大约两三个足球场大小,岛上长满低矮的灌木和棕榈树。东侧有一片白色的沙滩,西侧是陡峭的悬崖。他所在的山洞位于南端,洞口被藤蔓半掩着,还算隐蔽。
他仔细观察海面。没有船的影子,也没有飞机的轰鸣。至少现在,搜捕还没有扩展到海上。
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老渔民给的鱼干还在油布包里,他掏出一块,塞进嘴里。鱼干很咸,带着海腥味,但嚼着嚼着,竟也尝出一丝甘甜。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吃完两块鱼干,他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火烧火燎。烧酒起了作用,炎症似乎被控制住了。
现在,他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处理掉登岛的痕迹;第二,找到淡水源;第三,确定一个观察点,既能监视海面,又不容易被发现。
他走出山洞,小心地不踩断树枝或留下明显的脚印。雨后松软的沙土地很容易留下痕迹,他必须格外小心。他找到一根带叶的树枝,倒退着走,一边走一边扫掉自己的脚印。从洞口到一片礁石区大约五十米,他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走完。
礁石区布满大大小小的石头,走在上面不会留下脚印。他沿着礁石来到岛的东侧,在棕榈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小水洼——应该是雨水积成的,不算干净,但勉强可以饮用。他趴下来,像动物一样用嘴直接喝水。水有股土腥味,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琼浆玉液。
喝饱了水,他继续向上爬。岛中央有个小山坡,坡顶有几块大石头,站在石头后面可以瞭望整个海面。他选了个位置,既能观察北面的来船方向,又有一丛灌木做掩护。
从这里看出去,大海无边无际。晨雾正在散去,海面呈现出一种忧郁的深蓝色。远处,高雄港的方向,天空中还残留着一缕黑烟,像一道伤疤。
林默涵盯着那缕黑烟,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爆炸时,油库的火光映亮了半个码头。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就在油库附近的储油罐后面,一闪而过。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个人影的动作很特别,不是逃跑,也不是救火,而是...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爆炸效果?确认他是否逃脱?
林默涵皱起眉头。如果真是组织安排的人,那这个人的身手相当了得。能在军情局的重重包围下潜入油库,安放炸药,然后全身而退,绝非等闲之辈。
而且,这个人选择炸油库而不是直接袭击特务,说明他的首要目标是制造混乱、掩护撤离,而不是杀人。这种克制,符合地下工作的原则——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尤其是平民的伤亡。
“会是谁呢...”他喃喃自语。
海面上,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船出现在远方的海平线上,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林默涵立刻伏低身子,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
船不大,看起来是普通的渔船,但行驶速度很快,不像捕鱼的样子。船身漆成深蓝色,在阳光下不太显眼。船头没有编号,也没有船名。
是搜捕队,还是接应的人?
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枪。如果是搜捕队,他必须立刻躲进山洞深处。如果是接应的人,他需要发出信号——但什么样的信号才安全?万一船上是伪装成渔民的特务呢?
渔船越来越近,在距离小岛大约一海里的地方开始减速,然后绕着岛缓缓航行。船上有两个人,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们在观察,很仔细地观察,从东到西,绕了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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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藏身位置虽然隐蔽,但如果对方登岛搜索,很难不被发现。而且岛上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山洞是唯一的选择。
渔船绕到第二圈时,突然改变了航向,直直朝小岛驶来。在距离简易码头约一百米的地方抛锚停下。船上的人放下一条小舢板,一个人划着舢板朝岸边来。
只有一个人。
林默涵眯起眼睛。舢板上的人身材瘦小,划桨的动作有些生疏,不像是渔民。等舢板再近些,他看清了那人的穿着——灰色的粗布衫,黑色的裤子,很普通,但裤脚处沾了些深色的污渍。
像是血迹。
舢板靠岸了。那人跳下船,没有立刻登岛,而是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警惕地环顾四周。晨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左边脸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系在舢板的缆绳上。然后他走上沙滩,没有深入岛屿,而是坐在一块礁石上,从怀里掏出烟,点上,慢慢地抽。
这个举动很反常。如果是搜捕队,不会一个人登岛,更不会这么悠闲地抽烟。如果是接应的人,为什么不发信号?不喊话?只是坐在那里等?
林默涵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年轻人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他抽得很慢,每抽一口都要停一会儿,像是在倾听什么。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抬手理了理,这个动作让林默涵看见了他左手手腕——那里系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穿着三颗黑色的珠子。
三颗黑珠。
林默涵的呼吸一滞。这个暗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苏曼卿不知道,陈明月不知道,连“老渔夫”都不知道。这是他在南京受训时,和教官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如果有一天,他在台湾陷入绝境,有人来救他,那人左手腕上会系着三颗黑珠的红绳。
可是教官三年前就牺牲了。这个暗号应该已经作废了才对。
除非...教官在牺牲前,把这个暗号传给了别人。
年轻人抽完第二支烟,站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沙,走向棕榈树林。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径直走向那个小水洼——林默涵刚才喝水的地方。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他留下了痕迹?脚印已经被他扫掉了,水洼边呢?他趴下来喝水时,会不会在泥地上留下痕迹?
年轻人蹲在水洼边,看着水面,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涟漪荡开,倒影破碎。他站起来,转身朝山坡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隔着灌木丛,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虽然隔着几十米,虽然隔着枝叶,但林默涵能感觉到,对方看见他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视觉上的确认,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
年轻人没有喊,没有招手,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三颗黑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然后他转身,走回舢板,解开缆绳,划着舢板回到了渔船上。
渔船没有立刻离开。船上的人似乎在商量什么。过了大约十分钟,渔船重新起锚,缓缓驶离小岛,朝着高雄方向去了。
林默涵看着渔船消失在远方的海面,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意思?来人确认了他的位置,然后离开了?为什么?是去叫人,还是去拿物资?或者,这只是第一次试探,真正的接触在下次?
他无法判断。情报工作的残酷就在于,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致命,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错的。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回到山洞,他开始清点剩下的物资:半瓶烧酒,五块鱼干,还有从水洼里用棕榈叶舀来的一点淡水。如果节省着用,能撑两天。
两天。四十八小时。
在这四十八小时里,他需要养伤,需要保持体力,需要思考下一步的行动。高雄是暂时回不去了,魏正宏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台北呢?苏曼卿的咖啡馆还安全吗?陈明月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安全撤离?
还有那些情报。“台风计划”的第一阶段演习资料已经送出去了,但后续的部署呢?江一苇说过,这只是整个计划的一小部分。台军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是佯攻,还是真的要发动攻击?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像找不到出口的飞鸟。
林默涵靠在山洞壁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小睡一会儿。在敌后潜伏的这些年,他练就了一种本事——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强迫自己进入浅睡眠状态。十分钟,二十分钟,醒来后精神就能恢复大半。
但今天,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老赵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看见特务的枪口,看见老赵最后那个笑容。看见那三十块沾血的银元,和照片上怯生生的小女孩。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他曾对女儿的照片这样说过。可是仗什么时候能打完?1945年打完了日本人,接着是内战,然后他来了台湾。战争换了形式,但从未真正结束。隐蔽战线的战争,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你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你,大家都在黑暗里摸索,谁先暴露,谁就死。
而死了的人,连名字都不能留下。老赵到死,在特务的档案里都只是个“**匪谍赵大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的故事,没有人知道他有个女儿叫阿梅,今年该上小学了。
林默涵睁开眼,从怀里掏出皮夹。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晓棠,扎着两个小辫,笑得眼睛弯弯。一张是阿梅,也是扎着两个小辫,但笑得很拘谨,像是第一次拍照。
两个小女孩,隔着海峡,都失去了父亲。
不,不是失去。她们的父亲没有死。老赵死了,但老赵的精神还在。他林默涵还活着,他要把老赵的故事带回去,告诉所有人,在台湾,在这座孤岛上,有人在战斗,在牺牲,在为了一个统一的、强大的中国而奋斗。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重新塞回贴身口袋。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那个年轻人再来,如果那三颗黑珠真的是教官留下的暗号,他就跟对方走。不是盲目信任,而是权衡后的选择——留在岛上,最终要么饿死,要么被搜捕队发现。而跟对方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是个陷阱。
哪怕来人是魏正宏设下的圈套。
他也要赌一把。因为情报必须送出去,使命必须完成。因为他答应了老赵,要找到阿梅,要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个英雄。
山洞外,天色大亮。阳光穿过藤蔓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海鸟的叫声此起彼伏,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永不停歇。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座无人岛上,在这片孤独的海上。
林默涵站起来,走到洞口。他望着大海,望着那片深蓝的、无边的、沉默的海。海的那边是大陆,是家乡,是女儿在等他回家。
“等我。”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也许是对晓棠,也许是对阿梅,也许是对所有在等待的人。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远处,又有一艘船出现在海平线上,正缓缓朝这边驶来。
这次,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