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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这顿大保健我请了
东京大田区的临海工业带。
某废旧仓库。
仓库内部空地中央,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松木条板箱。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只有几串简单的黑色喷涂编号。
李正北大校背着双手,站在空地的边缘。
在他的对面,卢永林少校正带领两名下属进行开箱作业。
一名助手将一根粗长的撬棍插入其中一个木箱盖板的缝隙,然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撬棍的另一端。
卢永林则手持一把铁锤,对准撬棍的尾端猛然发力。
「咚。」
一声撞击声响起,震落了些许木屑。
「嘎吱—
」
铁钉在巨大的外力下被强行从木板中拔出。
助手调整角度,再次发力,随着又一声闷响,整块厚实的盖板猛地弹起。
卢永林立刻放下铁锤,探下身子,双手抓住盖板边缘,低喝一声,一把将其掀开,丢在一旁。
他伸手拨开箱内覆盖的一层防潮油纸,一股浓郁的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校,您看—」卢永林语气中难掩兴奋。
李正北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走了过来。
他走到木箱前,低头审视。
箱内,十支崭新的AKMSU突击步枪整齐地躺在卡槽中。
这种摺叠金属枪托的突击步枪,是为了空降兵和特种部队在狭小空间内作战而设计的经典武器。
卢永林没有停顿,对助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开启剩下的箱子。
很快,第二个箱子被打开,四挺PKM通用机枪黑沉沉的枪身显露出来。
第三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在木格中的F—1防御手榴弹。
第四个箱子,两具更加粗壮的RPG—7火箭筒躺在箱底,草绿色的隔热护套完好无损,旁边独立的防震盒里,安放着它们的光学瞄准镜。
木箱一个个被开启————
卢永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四四方方的清单,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弯下腰,拿起一支AKMSU,熟练地拉动枪机。
「咔嚓。」
金属撞击声响起,复进簧弹力十足,枪机闭锁严丝合缝。
接着,他仔细检查了枪膛内的膛线,确认光洁如新,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
随后,他又拿起一枚F—1手榴弹,仔细检查了保险销的稳固程度和弹体接缝。
整整半个小时,卢永林和他的下属们完成了所有武器的数量清点和关键部件的抽样检查。
确认所有装备都处于最佳的封存状态后,卢永林示意助手们将防潮油纸重新盖好,然后快步走到李正北面前,身体站得笔直。
「报告大校,军火清点完毕!」卢永林的声音带着兴奋。
「七点六二毫米口径AKMS突击步枪,四十支。」
「七点六二毫米口径PKM通用机枪,四挺。」
「F—1防御手榴弹,十箱,共计二百枚。」
「RPG—7火箭筒,两具。」
「所有武器的配件,包括弹匣丶背带丶维护工具和备用零件,一应俱全,保养状态极佳。」
「这批货,与我们向莫斯科方面提出的清单完全一致,他们甚至还额外多给了我们两箱步枪弹药和一箱机枪弹链。」
李正北的目光从那些军火箱子上收回,最终落在卢永林的脸上,淡淡说道:「唔「」
李正北伸出手,没有去触碰那些枪械,而是从最近的箱子里随意抓起一把黄绿相间的枪背带,在手指间感受着帆布粗糙的质感。
「苏联人这次,给东西倒是挺痛快。」
这略带「阳阳怪气」的语气,却让卢永林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卢永林微微蹙眉,眼中的兴奋冷却了少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校,您的意思是————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李正北松开手,任由那条枪背带滑落回木箱之中。
「哼,」他发出一声冷哼,「林恩浩那把火,看来是把莫斯科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烧得坐不住了。」
「在仰光和金兰湾,林恩浩让苏联人吃了天大的亏,丢了面子,更丢了里子。」
「现在,他们这么着急地把这些军火塞到我们手里,甚至不用我们要就主动加码,你觉得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李正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无非是「借刀杀人」的老把戏。」
「他们想让我们拿着他们的枪,冲在最前面,去拔掉林恩浩这根毒刺。
「苏联人想用我们的鲜血,去洗刷他们在国际上丢掉的脸面。」
卢永林眼神一凛,心中的兴奋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
他恍然大悟,随即点了点头,同时压低了声音:「我明白了,大校。」
「苏联人这是想让我们当炮灰,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批武器,眼神又变得火热起来。
「不过,大校,既然武器已经到了我们手里,那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
「这批火力足够强大,我们————什么时候对林恩浩动手?」卢永林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迫切的求战欲望。
在他看来,有了这批重火力,加上他们小组的精锐人员,对付盘踞在东京的林恩浩团伙,应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李正北闻言,微微侧过头,目光盯着卢永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动手?」
他反问的语气让卢永林心里咯噔一下。
「卢少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立刻对林恩浩采取行动?」
「啊?」卢永林猛地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完全没有料到李正北会说出这样的话,满脸都是错愕和不解。
「大校,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冒着巨大的风险接收这批军火,难道不就是为了对付林恩浩那个南伪的头号走狗吗?」
「现在武器齐备,士气高涨,正是给予他雷霆一击的最好时机!」
李正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卢永林的肩膀。
「永林啊,你的勇气可嘉,但打仗,光靠勇气是不行的。」
他收回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要动脑子。」
「你先说说看,目前我们掌握的关于林恩浩的情报是什么?」
卢永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整理思路。
「「报告大校,根据我们先前侦察小组传回的情报,林恩浩目前的核心团队盘踞在警视厅下属的一处训练基地内。」
「其公开暴露的表面驻守力量大约在三十人左右,配备的都是手枪丶冲锋枪之类的轻武器,周围没有发现重型防御工事。」
「不过————」他补充道,「按照您的命令,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所有的外围侦查人员在两天前已经全部撤回,所以最新的内部情况我们并不清楚。」
「嗯,」李正北点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认可,「我们的人必须撤回来。」
「林恩浩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再盯下去,咱们的人肯定会被他发现,到时候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
李正北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也说了,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的驻守力量。」
「明面上是三十个拿着轻武器的守卫,那暗地里呢?」
李正北背着手,开始在空地上缓缓渡步,他的脚步声在仓库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恩浩这个人,我研究他所有的档案,已经很久了。」
李正北言语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这人行事风格狠辣,为人极其狡猾,甚至可以说是阴险至极。」
「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所有的底牌,一次性亮在桌面上给对手看。」
李正北目光如炬,直视着卢永林。
「你认为,他会傻乎乎地把所有力量都摆在台面上,清清楚楚地让我们看到吗?」
「那个所谓的基地,在我看来,很可能就是一个他精心布置好的口袋阵,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他就在那里等着,等着我们一头撞进去,然后收网。」
李正北走到一个装满手榴弹的木箱旁,用手指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6
沉闷的回响敲在现场所有人的心上。
「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林恩浩他到底调集了多少精锐潜伏在暗处?」
「有多少狙击手已经控制了周围所有建筑的制高点?」
「有多少定向雷或者绊发雷已经埋设在我们可能选择的每一条进攻路线上?」
「甚至于,白磷弹,化学武器————」
「这些,我们一无所知!」
李正北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几十号人就这么一头扎进去,那不是战斗,那是送死!」
「是拿我们最宝贵的同志的生命,去验证敌人陷阱的深度。」
卢永林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回想起档案中关于林恩浩的那些血腥的战绩。
此人极其擅长示弱诱敌,曾经多次在看似劣势的情况下,利用复杂地形和精准的情报差,让数倍于己的进攻力量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特别是仰光事件,连装备精良,不可一世的苏联信号旗部队,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卢永林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轻敌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愧色,低下了头。
「大校,您教训的是。」
「是我考虑不周,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
「以南伪头号刽子手林恩浩的狡猾,他的真实力量肯定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一点。」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就还不晚。」看到自己的部下已经冷静下来,李正北的语气也恢复了平缓。
「我们之前提交给苏联人看的那份行动计划,是基于林恩浩驻地只有三十名守卫」这种极端理想化的状况下制定的。」
「说白了,那是一张画给他们看的大饼,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去解决林恩浩,从而心甘情愿地把这些武器交给我们。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木箱。
「在那个虚构的前提下,凭藉这批重火力,加上我们的人手和周密的突袭计划,我确实有信心把他那点表面力量」连窝端掉。」
「至于计划里提到的「活捉」林恩浩————」
李正北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想法的不屑。
「那纯粹是说给苏联人听的场面话,是给他们画的饼上面再撒的一层糖霜,好让他们掏东西的时候更痛快一点。」
「活捉?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恩浩不可能束手就擒。」
「能在付出最小代价的情况下将他就地击毙,都已经是烧了高香,是千难万难才可能达成的战术目标了。
李正北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在仰光事件中殒命的战友,那位同样战功赫赫的朴太元大校————
「而且,就在不久前,」李正北向卢永林靠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潜伏在汉城最深处的那颗钉子」
」
北边还是使用「汉城」的称呼,毕竟那不是他们的「首都」,不可能叫「首尔」。
「代号东林」的同志,冒险启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通道,派专人辗转多地,给我带来了一份口信。」
卢永林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当然知道「东林」这个代号的分量。
那是组织安插在敌方心脏地带的战略级情报员,是国之利器。
不到万不得已,甚至面临生死关头,都绝不会轻易动用。
李正北看着卢永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道:「东林」的原话是」」
「林恩浩此人,其阴险狡诈,丶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我方此前任何评估。」
「与其进行正面大规模交火,务必慎之又慎。」
「在没有九成以上的绝对把握之前,切不可与之硬碰硬。」
「稍有差池,必遭反噬。」」
「嘶—」卢永林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里的空气似乎因为李正北这短短几句话而变得更加寒冷刺骨。
「「东林」同志————」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对林恩浩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不是高,」李正北立刻纠正他,眼神锐利如刀,「是危险,致命的危险!」
「东林」同志身处敌营核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是用鲜血写下的警告。」
「我宁愿相信他的判断,胜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正北转过身,走到仓库角落那几个充当桌子的废旧木箱旁,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并且,上级这次下达给我的核心任务指令,本身就带着「弹性」二字。」
「核心目标是遏制」林恩浩在东京的活动,摸清」他的关系网络,寻找机会重创或清除他。」
「指令里明确强调:这一切行动的前提,是必须最大限度地保存我们自己的有生力量,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陷入与林恩浩这种亡命之徒死斗的泥潭。」
他拿起公文包旁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仰头喝了一大口里面早已凉透的浓茶,然后将茶缸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苏联人,」李正北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他们以为我们接到命令就会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样,红着眼睛就往前冲?」
「哼,我看他们自己才是被仇恨和傲慢冲昏了头脑,变成了脑子只有一根筋的蠢货。」
「我方接受这批苏援」,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立刻拿去和林恩浩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是要用它,来换取我们更急需的东西—
」
「比如,苏联人后续更深入的情报支持丶行动资金,甚至是通过他们的渠道为我们办一些我们自己不方便办的事。」
「说白了,这批军火是一个「由头」,是我们手里多出来的一张可以打的牌。」
李正北话锋一转:「东林」同志这份关于林恩浩真实危险性的绝密情报,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第一时间呈送回国内最高层,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高层连夜开会,迅速修正了之前一部分受到苏联方面影响,显得过于激进,急于求成的策略方针。」
「上级给我的最新指示是:务必稳扎稳打,等待一个真正能够一击必杀的良机,绝不可贪功冒进。」
卢永林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丶困惑,到此刻已经完全被了然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了李正北的全盘考量。
卢永林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变得明亮,那是一种找到了正确方向后的坚定。
「大校,我完全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继续严密监控林恩浩的一举一动,同时利用苏联人提供的资源来壮大我们自身,耐心等待那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出现?」
「按兵不动?」李正北再次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卢永林面前轻轻摆了摆。
「不,永林,光是潜伏和等待,那就太被动了。」
「我们的人手和精力,不能全部耗在和林恩浩捉迷藏这件事情上。」
「我们要主动出击,去干点别的活儿」!」
「别的活儿?」卢永林精神猛地一振。
他跟随李正北多年,深知这三个字从大校口中说出,意味着一次重要行动。
「大校,您已经有新的计划了?」
「当然!」李正北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走回那张临时充当桌子的旧木箱旁,从他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卷起来的厚重图纸。
李正北将其在桌面上用力摊开,并用两个AKMS弹匣压住图纸的边角。
卢永林凑上前去,发现那并非他预想中的东京市区地图,而是一份船舶结构图。
图纸的标题栏用日文标注着—「琵琶湖」号豪华游轮」。
图纸旁边,还附有几张横滨港的码头泊位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关键地点和行动路线,旁边还有大量密密麻麻的手写注释。
「国内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李正北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我们的「破冰」工程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为了建造我们自己的远洋船队,打破技术封锁,各个研究小组丶技术攻关团队,对于精通现代造船技术的高水平人才,需求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李正北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
「上面一直催问人才「引进」的进展。」
「光靠我们之前那样,零碎地「请」几个普通的技术工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行家,是能够直接指导我们看懂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纸,能够解析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参数,能够帮助我们跨越技术壁垒的顶级专家!」
卢永林立刻意识到了这项任务的巨大战略意义,面色变得无比凝重:「是,大校!」
「我们之前几次行动弄回去的人,层次还是不够,无法满足最尖端领域的需求。」
「没错!」李正北的手指落在了图纸上一个被红圈特别标注出来的区域一游轮的上层宴会厅和旁边的贵宾休息室。
「机会来了,而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李正北的声音中带着兴奋,「这艘琵琶湖」号,是日本今田重工倾尽全力打造的亚洲最大最豪华的游轮,代表了他们当前民用造船业的最高水平。」
「明天就是这艘船的正式首航仪式。」
「届时,今田重工的高层,包括大批参与了这艘船设计和建造的顶级专家,都会在船上举行盛大的首航仪式。」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中心用力一戳。
「我通过内线搞到的这份名单显示,琵琶湖」号的总设计师丶结构力学专家丶材料科学首席研究员丶轮机动力系统总工程师————」
「这些我们做梦都想请回去的大鱼」,会全部聚集在这艘船上————」
卢永林的心跳加速:「大校,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艘船上动手?」
「没错。」李正北点点头,「国内等米下锅,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等了。」
「这次行动,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从图纸下方抽出一张纸,递给卢永林。
「这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名单,一共五个人。」
「为首的,就是今田重工的造船事业部部长,也是琵琶湖」号的总设计师,石川雄一。
「」
「剩下的四位,分别是特种钢材丶动力系统丶导航通讯和船舶抗压结构领域的首席专家。」
「这五个人,我们必须一个不少地请」回来!」
卢永林接过名单,迅速扫视。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正北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行动代号:渔夫」。」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今晚进行详细部署。」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已经开箱的武器:「苏联人送来的这批好东西,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明白!大校!保证完成任务,一切行动听从您的指挥!」卢永林立正敬礼。
李正北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让同志们立刻开始熟悉新装备。」
「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分派下去,我们的时间不多,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演练到位。」
「是!」
卢永林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那几名正在待命的下属————
李正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联人想借刀杀人,呵呵。
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苏联人,为自己国家实现更宏大的目标?
东京卡梅伦酒店。
参加国际会议的专家团队和安保人员,全都住在这里。
科尔茨从酒店大厅旋转门走了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
他没有急于迈步,而是假装整理手套,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
确认没有异常人员和情况之后,科尔茨这才迈开了步子。
酒店餐厅提供的生鱼片和寿司对于一个习惯了黑面包丶红菜汤和大块牛肉的斯拉夫人来说,简直就是开胃小菜。
饥饿感严重干扰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度。
科尔茨需要热量,需要油脂,需要能填满胃袋的实体食物。
他记得马路对面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科尔茨走向人行横道,红灯亮着。
——
等到绿灯亮起,他混入人群中间穿过马路。
到达马路对面,他走向便利店。
电子门铃发出欢快的「叮咚」声。
科尔茨推门而入。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
空气中混合着关东煮汤底的咸味和加热柜里肉制品的油脂香气。
这股味道瞬间勾起了科尔茨强烈的食欲。
他快速扫描全场。
店内只有三个人。
收银台后面的店主,正低着头在柜台下翻找着什么东西,看不清脸。
柜台前站着两个年轻男子,穿着时髦的夹克,正在买烟。
他们用日语交谈,语速很快。
科尔茨一边走向食品区,伸手拉开保温烤箱。
里面放着热狗和烤肠,香味扑面而来。
就在科尔茨的手指触碰到保温烤箱的一刹那,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后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停电了?
科尔茨一下子愣住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卷帘门被猛力拉下的声音。
有问题!
科尔茨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没有试图回头确认,右手直接放弃了食物,以最快的速度伸进风衣内袋。
那里有一把上了膛的马卡洛夫手枪。
他的手刚触碰到枪柄上的防滑纹路,一股巨大的风声就从侧面袭来。
黑暗中,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科尔茨试图发力挣脱,同时左肘向后猛击,意图攻击对方的肋骨。
袭击者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顺势向前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击科尔茨的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让科尔茨气息一滞,向前跟跄了两步,撞在货架上。
几包膨化食品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一个坚硬的管状物体就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种触感他太熟悉了。
「别动。」
突然响起的俄语声音,并不来自控制他手腕的人,而是来自他的右侧。
一道强光骤然亮起。
那是战术手电的高流明光束,近距离直射科尔茨的双眼。
视网膜瞬间过载,留下一片光斑。
科尔茨本能地眯起眼睛。
「里奥斯基同志。」
对方叫出了他的真名。
这意味着对方掌握了所有真实信息。
「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慢一点,你知道后果。」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科尔茨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
【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先稳住局面。】他拿定了主意。
科尔茨缓缓抽出右手,摊开手掌,举过头顶。
那个扣住手腕的男人,缴走了他的手枪。
太阳穴上枪口的压力,却增加了几分。
视觉逐渐恢复,科尔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站在光束源头的那个人。
正是林恩浩。
对方此刻正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动作从容,似乎这里不是充满杀机的伏击现场,而是某个高端酒会的角落。
「林恩浩。」科尔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作为猎人,他竟然走进了猎物的陷阱。
「很高兴你认得我,里奥斯基同志。」林恩浩盖上瓶盖,将水瓶随手放在身旁的薯片架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进入了手电筒的漫反射光区。
林恩浩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家开诚布公,省去了自我介绍的时间。」
科尔茨深吸一口气,试图夺回话语权。
「林部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克格勃不会坐视不管。」
林恩浩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们这是一次「非正式的紧急磋商」。」
他盯着科尔茨的眼睛:「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你在哪。」
「就算我现在把你沉进东京湾,明天早上莫斯科收到的报告也只会是你失踪」或者是「叛逃」。」
听到「叛逃」两个字,科尔茨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林恩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
「看,我们达成了第一个共识: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科尔茨沉默了片刻,调整了呼吸。
「你想干什么?如果你想杀我,刚才就不会停手。」
「聪明。」林恩浩点点头,「我想和你谈谈」
「关于过去,也关于未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科尔茨冷冷地说道,「克格勃远东局的帐单上,你的名字用红笔圈了三次。」
「马德洛夫的叛逃,仰光惨死的信号旗特战队员,还有金兰湾那艘补给舰的沉没。」
「每一笔血债,都指向你。」
林恩浩听着科尔茨的指控,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显得有些无聊。
「这就是你们KGB对我的看法?」
「一个疯狂的反苏分子?」
林恩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KGB远东局的那群蠢货不仅业务能力低下,连情报分析都是在他的伏特加瓶底做的。」
他刻意加重了「远东局」几个字,意图很明显。
远东局和欧洲局互不隶属。
KGB内部派系山头多如牛毛。
科尔茨所在的欧洲局老大,跟远东局老大,并不是一路人。
林恩浩淡淡说道:「马德洛夫事件,深层原因你们自己清楚,我只是正好在中间搭了把手而已。」
「即使没有我的帮助,大概率他也可以越过军事分界线。」
林恩浩上前一步,逼视着科尔茨:「至于仰光事件」」
「我只是自卫反击,这叫血债?」
「这叫技不如人。」
「那金兰湾呢?」科尔茨反问道,「你敢说那是意外?」
「那不是我的主意。」林恩浩回答得乾脆利落,「那是驻韩美军下达的指令,是五角大楼的战略决策。」
「我确实提供了协助,主谋并不是我。」
「你们远东局把所有脏水都泼在我头上,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自己的无能」
「他们没能防住美国人的渗透,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来向莫斯科交差。」
科尔茨皱起了眉头。
林恩浩的解释逻辑严密,直指克格勃内部官僚主义的痛点。
他很清楚远东局的那帮人是什么德行—
贪功冒进,出事甩锅。
「科尔茨同志,唔,我还是叫你化名吧,你肯定不喜欢别人叫你本名。」
林恩浩很「体贴」,似乎知道对方的心思。
科尔茨默然不语。
对方的情报渗透工作远超他的想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他还需要时间,缓一缓。
林恩浩淡淡说道:「你是欧洲局的人。」
「你的战场在柏林,在华沙,在贝尔格勒。」
「远东这里的烂泥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必要替远东局那帮蠢货背黑锅,甚至把命丢在东京的一家便利店里?
科尔茨继续沉默。
好半晌之后,科尔茨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语气中少了几分对抗,多了几分探询。
「止战。」林恩浩吐出这个词,「或者说,一种默契。」
「我不希望KGB欧洲局也加入到针对我的行列中来。」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科尔茨冷笑,「你是苏维埃的敌人。」
「因为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不仅是命,还有功勋。」林恩浩向后伸出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林小虎走了出来,递给林恩浩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文件袋。
至于姜勇灿,他正拿枪指着科尔茨的太阳穴————
林恩浩掂了掂文件袋的分量,然后直接扔给了科尔茨。
科尔茨下意识地接住。
「打开看看。」林恩浩示意道。
科尔茨迟疑了一下,单手解开文件袋的缠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着林小虎手中的战术灯光,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只看了三行,他的瞳孔就剧烈收缩。
这是一份资金流向报告。
详细记录了一系列瑞士银行帐户接受的大额美元资金。
收款人的名字,对于科尔茨来说太熟悉了一那是莫斯科核专家的直系亲属。
「这————这不可能。」科尔茨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这份文件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莫斯科最高安保等级的单位,已经被腐蚀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恩浩淡淡地说,「美国人比你们想像的更有钱,也更舍得花钱。」
「你们内部的人,已经把你们的核机密卖给了CIA。」
「而你,还在傻乎乎地在这儿跟我谈什么苏维埃的敌人。」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无所谓,让对方去调查,反正查不出资金来源,必然是一地鸡毛。
科尔茨猛地抬头盯着林恩浩:「你从哪弄来的?」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
他再次把手伸进西装内袋,这一次,掏出来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皮质证件夹。
金色的徽章,展翅的雄鹰,以及下面那行清晰的英文:CIA。
科尔茨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韩国情报头子,竟然拥有CIA的高级身份?
「你————」科尔茨声音有些颤抖,「你是CIA的人?」
韩国人有CIA的背景,在科尔茨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当然认为韩国是美国的狗,被渗透成筛子一点都不稀奇。
即使是高官。
这本证件是从卡琳珊那里借来的。
她不会借给任何人,林恩浩除外。
卡琳珊通往灵魂的通道,被林恩浩掌握着————
林恩浩迅速将证件放回口袋,」这份文件,就是我的诚意。」
「你可以把它带回莫斯科,这是足以让你捞取一笔大功劳。」
「不仅能清洗内部的叛徒,还能证明你比远东局那帮废物强百倍。」
科尔茨握着文件的手收紧了。
诱惑太大了。这不仅是保命,更是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捷径。
「条件是什么?」科尔茨恢复了理智。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情报界。
「很简单。」林恩浩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对面的李正北大校在东京。」
「我也知道你们给他提供了一批军火和安全屋,好对我下手。」
科尔茨心中一惊,这是绝密行动,对方竟然了如指掌。
林恩浩继续说道:「我要你们给他提供的安全落脚点位置。」
科尔茨犹豫了。
李正北是远东局扶持的重要棋子。
出卖他,等于直接破坏了远东局的行动计划。
「这违反纪律。」科尔茨冷声说道。
「得了吧。」林恩浩嗤之以鼻,「那是远东局的行动,不是你的。」
「而且,李正北这次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他骗了你们的援助,不敢针对我,而是拿着你们的军火,去绑架日本人。」
「如果这事发生了,苏联会面临什么样的国际压力吗?」
「你这是在阻止一场灾难,是在救火。」
科尔茨无法判断林恩浩所说的是真是假。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科尔茨的大脑飞速运转。
林恩浩给出的筹码太重了:那份揪出内奸的名单,加上保住性命,再加上「阻止李正北疯狂行径」的道德制高点。
而代价,仅仅是「止战」。
双方不再针对对方进行暗杀。
这种交易,不做才是傻子。
「八丈岛。」科尔茨终于开口,「距离东京约287公里,我们在那里给李正北提供了中转站。」
「他们完成任务后,会赶到八丈岛的一处仓库中,等待货轮来接他们。」
苏联人顷刻间就把对面卖了。
正如对面也可以顷刻间把苏联人卖了一样。
林恩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很好。」
「科尔茨同志,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跟你不是同志」。」科尔茨冷声说道。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也不知道。」林恩浩笑了,「话不要说那么死。」
「从今天起,克格勃欧洲局不再是我的敌人。」
「我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管好你的人。」
「既然是交易,我自然会遵守。」科尔茨将文件袋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欧洲局,我们不会把资源浪费在你身上。
,「远东局那边————那是他们自己的烂摊子。」
「一言为定。」林恩浩伸出右手。
科尔茨迟疑了一下,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今晚是个美好的夜晚。」林恩浩松开手,「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也为了让你压压惊,我安排了大保健项目。」
「大保健?」科尔茨一脸疑惑,「什么大保健?」
林恩浩笑着说道:「东京银座地区有一家非常私密的会所,那里有全东京最销魂的女人。」
「今晚的消费记在我帐上。」
科尔茨明白,这实际是「控制人身自由」。
对方也怕他反水,回头告诉李正北————
在林恩浩的人搞定李正北之前,科尔茨必须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我明天能走?」科尔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林恩浩微笑着说,「你明天可以自由离开,带着功勋回到莫斯科。」
随着林恩浩的一个手势,卷帘门发出轰鸣声,缓缓升起。
外面的街道依然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林小虎走到科尔茨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科尔茨先生,去银座体验大保健吧,车在外面。
「」
科尔茨最后看了一眼林恩浩,随后转身,跟着林小虎走出了便利店。
在他身后,姜勇灿拿枪指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