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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别来无恙
「圣僧，普渡慈航大师到！」
这一声高喊，瞬间吸引了宫门前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论是正在低声寒暄的皇室宗亲，还是相互见礼的勋贵朝臣，乃至那些侍立一旁的官员，内侍，侍卫。
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在数名身着明黄色僧衣，手持香炉，幡幢的僧人引领下。
后方四名身材魁梧的武僧，稳稳地抬着一座造型精美的莲台步辇，正缓缓行来。
那莲台以珍贵木材打造，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饰。
而步辇之上，普渡慈航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手掐法印。
他身披那件标志性的金色袈裟，在夕阳余晖与宫灯映照下，熠熠生辉，宝相庄严。
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柔和佛光，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超凡脱俗的气息，让人望之便心生肃穆。
姜宸冷眼瞧着这排场，心里不由冷笑。
莲台步辇，佛光护体....这排场摆得，还真有几分电影里护国法丈出场的味道了。
那莲台步辇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然后场上的所有人，脸上纷纷堆起最热情，最恭敬的笑容，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对着步辇上的普渡慈航躬身施礼，「下官参见圣僧！」
「圣僧佛法无边，光耀京城，今日得见圣颜，实乃三生有幸！」
「圣僧气色愈发好了，想必佛法修为又有精进，真是万民之福啊！」
「听闻圣僧前些日子于大相国寺开坛讲经，可惜下官无缘得见，引为平生憾事啊！」
各种热络，谄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与方才的肃穆形成了鲜明对比。
普渡慈航依旧盘坐莲台之上，对于周遭如潮的奉承，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微微颔首，眼帘半开半阖间，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算是回礼。
那姿态，俨然已是超然物外，视众生如蝼蚁。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急切上前，依旧站在原地的姜宸身上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步辇在距离宫门不远不近的地方缓缓停下。
普渡慈航并未让僧人搀扶，而是自行从那莲台步辇上飘然落下。
他的动作给人一种轻盈飘忽之感，仿佛全不受力，袈裟拂动间，已稳稳站在了地上。
他这一下辇，众人的目光更是紧紧跟随。
只见他手持禅杖，并未理会那些还在喋喋不休奉承的众人，而是步伐沉稳，径直向着姜宸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方才还与姜宸有些龃龉的信王姜宥和信王妃李氏，此刻也收敛了情绪，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云锦更是下意识地往姜宸身后缩了缩，这位圣僧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她感到心悸。
姜宸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普渡慈航，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却愈发深邃平静。
普渡慈航在姜宸面前约三步远处站定，手持佛礼，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瑞王殿下，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头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想知道这位深得帝心，神通广大的圣僧，特意来找这位瑞王，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普渡慈航这看似平常的问候，姜宸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圣僧说笑了。本王记得，与圣僧不过是在承庆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皇兄也在场，仓促之间，连话都未曾多说两句，何来的别来无恙？圣僧此言，倒是让本王有些不解了。」
普渡慈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平和表情，声音不疾不徐：「殿下此言差矣。一面之缘亦是缘。更何况，殿下身上气息独特，贫僧记忆深刻。
今日再见，观殿下神完气足，龙精虎猛，修为似乎比前次见面时更为精纯凝练，故此，贫僧才有此一问。」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赞姜宸修为进步，但气息独特，记忆深刻这几个字，却隐隐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在暗示他察觉到了姜宸身上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姜宸心里一突，面上却哈哈一笑，仿佛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深意，随意地摆了摆手：「圣僧果然是得道高僧，眼力非凡。
本王近来不过是多吃了几根老人参，多练了几趟拳脚，没想到这点微末进展，竟也被圣僧看出来了。看来以后在圣僧面前，本王是半点秘密也藏不住了。」
话音刚落，不等普渡慈航再开口，他又话锋一转，拱手道：「圣僧佛法精深，本王是个粗人，就不在此打扰圣僧与诸位高贤论道了。宫宴即将开始，本王还需携女伴入场，就此别过，圣僧请自便。」
说完，他不再给普渡慈航说话的机会，直接对身旁的云锦道：「我们走。」
随即，便揽着云锦，在一众或好奇，或审视，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径直向着宫门内走去。
将那宝相庄严的圣僧和一众心思各异的围观者，都抛在了身后。
普渡慈航站在原地，望着姜宸离去时的背影，品味着那句老人参，手持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捻动了一下，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一闪而逝。
「阿弥陀佛。」他再次低宣一声佛号，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深意。
周围的众人见热闹散去，也纷纷收回目光。
但心中对这位瑞王殿下与圣僧之间那短暂的，看似平常的对话，却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各有思量。
夜幕低垂，皇城之内却亮如白昼。
中秋宫宴设在宽阔恢弘的宣政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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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流光溢彩。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穹顶，上面绘制着精美的飞天彩绘。
四面悬挂着无数琉璃宫灯，灯盏内烛火跳跃，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
殿宇四周，摆放着数不清的桂花盆景，金粟般的花朵团团簇簇，清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与酒肉佳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来自教坊司的乐师们卖力演奏着喜庆祥和的宫宴乐曲。
殿中央铺着猩红地毯的广阔区域，一队身姿曼妙，身着彩衣的舞女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水袖翻飞，裙裾流转，如同月宫仙子降临凡尘，引得席间众人不时低声赞叹。
皇帝姜高踞于九龙御座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在璀璨灯火的映照下，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数月前还缠绵病榻的屏弱模样。
御座之下，左右两侧分别设着两排席位，按照品级高低，坐着亲王，郡王，宗室耆老以及文武重臣。
而在皇帝御座同侧，略微靠下一些的位置，则单独设着一排席位，坐着的皆是后宫妃嫔。
自先皇后难产薨逝，一尸两命后，中宫之位一直空悬，因此并无皇后能与皇帝并肩同坐。
在这一排妃嫔席位的首位，赫然便是风姿绰约，艳光四射的婉贵妃。
她的座位距离皇帝最近，其受宠程度和地位，不言而喻。
在婉贵妃之下，依次坐着几位品阶较高的宫妃，如贤妃，德妃等。
每位妃嫔身后，都规规矩矩地侍立着一名或两名穿着特定品级宫装，低眉顺眼的嬷或者大宫女，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姜宸坐在属于自己的亲王席位上，前方摆着个案几，在他旁边坐着云锦，时不时给他倒酒，布菜。
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过多流连于殿中那些曼妙的舞姿，反而更多地在御阶之上丶皇帝身侧的那排妃嫔席位上扫过。
相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歌舞，他还是对上首的那些嫂子们更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可能怀了孕的。
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在那排妃嫔之中，有四位的姿态略显不同。
她们坐得似乎更为谨慎，更重要的是，她们的手，会时不时地，带着一种母性本能般，极其轻柔地抚摸一下自己的腹部。
「四个....
」
姜宸心中默数，眼神微凝。看来皇兄这次是真的出息了，而且一来就是四个。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招了招手，侍立在身后的王伴伴连忙凑了过来，「殿下...」
「王伴伴，看清楚上首那些妃嫔身后站着的宫女嬷嬷了么？你那相好的，可在其中？」
王伴伴早就暗中留意了许久，闻言立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伸手指向妃嫔席位中段一位穿着湖蓝色宫装，气质温婉的妃子：「回殿下，看到了。您看那位，那位就是永和宫的徐昭仪。她身后站着的那位穿绿裙的大宫女，就是...就是奴婢的对食，容嬷嬷。」
姜宸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徐昭仪身上停留一瞬，旋即便看向那名垂首侍立于她身后，身段颇为窈窕的绿裙宫女身上。
这年纪看着...似乎不大，看着也就三干岁出头的样子。
而且模样清秀。
这样的能看上主伴伴？还与他做对食？
果然是真瞳教的任务吧？
心里想着，姜宸端起酒杯，移开目光，又再次看向徐昭仪。
模样温婉，有种知书达理的美，还真看不出..
正想着，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心有所感的转头看去。
旋即便撞上了御阶之上，婉贵妃那双盈盈的水眸。
今日的婉贵妃，显然是经过极精心打扮的。
她并未像其他妃嫔那般选择清雅的色调，反而穿了一身极为正宫气派的大红色金丝曳地长裙。
裙裾上用金线密密绣着繁复的百鸟朝凤图案，在殿内璀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
乌云般的秀发梳成了雍容华贵的牡丹头，正中戴着一支展翅欲飞的金凤衔珠步摇，酥胸半露，雪白的肌肤与娇艳的红唇相映生辉，当真是艳光四射。
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姜宸投向上首的目光，此刻见他终于看向自己，非但没有避开，反而红唇微勾，漾开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挑衅。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一瞬。
隔着觥筹交错的喧嚣与曼妙舞姿的阻隔，姜宸清晰地看到，婉贵妃那涂着艳红口脂的饱满唇瓣，极其轻微地翕动了几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用口型迅速地传递了几个字。
叔叔，嫂子今天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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