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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7章破局,陆时衍到家的时候(第1/2页)
陆时衍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公寓楼下那盏路灯又坏了,忽明忽暗的,像一只睁一只闭的眼睛。他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上去。座椅加热还开着,暖烘烘的,让人犯困。他把座椅放倒了一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辆黑色奥迪。套牌。踩点。
苏砚在咖啡馆里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我算计的东西和她不一样”。
他不确定苏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在法庭上从来不怕想,想得越深越好,把所有可能都想到,把所有退路都算清楚。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不是案子,没有证据链,没有逻辑推演,有的是什么他都说不上来。
手机亮了。苏砚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座椅加热自动关了,车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他才推门下车。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他锁了车,大步走进楼里。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他用拇指蹭了蹭,有点扎手。
进了门,没开灯。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站在黑暗里,脱了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响,能听见水管里的水在流,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没有去开灯,而是直接走到书房,坐下来,打开台灯。
灯光只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还是暗的。他从口袋里掏出苏砚给他的那个U盘,插进电脑。文件夹里躺着三个子目录,每个目录都是一个案子——公司名称、时间、涉案专利、判决结果。
他点开第一个,快速浏览了一遍。
和他预想的一样。手法几乎完全一致——证据链完美,时间戳无可挑剔,被告方的抗辩全部被驳回。判决书上的措辞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正是这种“完美”,让他觉得不对劲。
真正的诉讼,从来不会这么干净。
他又点开第二个,第三个。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三个案子,三家公司,三个创始人。一个破产后失联,一个被行业封杀后转行做了完全不相干的生意,还有一个——陆时衍的目光停在第三个案子的判决日期上——那个创始人在判决后三个月,跳楼了。
判决书上的法官签名,是他的导师。
陆时衍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像是黑夜里的几块发光的伤疤。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手机响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薛紫英”。
他犹豫了三秒,接了。
“这么晚,什么事?”
薛紫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喝了酒。“陆时衍,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你今天查的那辆奥迪。我知道是谁派的。”
陆时衍的手紧了一下。
“你在哪儿?”
“在你楼下。”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公寓门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影。很小,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根被踩扁的影子。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上来吧。”他说,挂了电话。
门铃响的时候,陆时衍已经把咖啡煮上了。他打开门,薛紫英站在门口,脸色很白,白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过的痕迹——那种红是熬夜熬出来的,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薛紫英走进来,在玄关站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鞋柜旁边那双男士皮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鞋架——没有女人的鞋。她什么都没说,换了客用拖鞋,走进客厅。
咖啡机发出了“嘀”的一声。陆时衍倒了两杯,端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
“说吧。”
薛紫英没碰咖啡。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
“你先看这个。”
陆时衍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还有一个表格。表格里列着三个日期、三个金额、三个银行账号。日期跨度从两年前到三个月前,金额从五十万到两百万不等。账号是同一个,户名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公司名字。
“这是什么?”
“导师打给我的钱。”薛紫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每一笔都是在关键时间节点上——第一次是你接手AI专利案之前,第二次是苏砚公司内鬼暴露之后,第三次是今天,那辆奥迪去跟踪苏砚之前。”
陆时衍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薛紫英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冬天里没穿够衣服的人。
“我今天去见导师了。”她说,“他让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去找你,假装要跟你复合,从你手里把苏砚那个案子的证据链偷出来。”
陆时衍没有接话。
“他说,如果我不做,就把我之前收钱的事捅出去。”薛紫英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说我有今天全是靠他,没有他我还是那个小县城里出来的穷学生。他说——”
她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他说什么?”
“他说,苏砚和她爸一样,都是不识抬举的人。不识抬举的人,就不配站着活着。”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咖啡机发出了保温的提示音,冰箱的压缩机又响了一声,窗外有车开过去,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又消失了。
“你信了?”陆时衍问。
薛紫英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我信了十年。”她说,“从我帮他做第一个假证的时候开始,我就信了。信他说的‘这是必要的牺牲’,信他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信他说的‘你将来会感谢我’。”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是被人一巴掌打掉了。
“十年了。我除了替他背了一身的脏事,什么都没有。钱?他那点钱,还不够买我晚上睡不着觉的那些时间。前途?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他从来没有真正提拔过我。我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就擦干净,放回抽屉里,等下一次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
“今天他让我来找你复合。他说‘时衍对你还有感情,你使使劲,他就软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妓女?”
陆时衍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这样了。”薛紫英的声音又软下来,软得像一滩水。“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那些事,我说一百遍对不起也抹不掉。但这个——”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张纸。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薛紫英。这个女人他认识很多年了——从律所实习的时候就认识,后来订婚,再后来她为了导师的一个案子出卖了他,婚约取消,她继续跟在导师身边,一步一步往上爬。他以为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导师的附庸,一个没有自己意志的提线木偶。
但他忘了,提线木偶也有想剪断线的时候。
“这份东西,”陆时衍拿起那张纸,“够不够?”
“不够。”薛紫英摇头,“这只是冰山一角。导师真正的钱,不走银行,走的是地下钱庄和虚拟货币。他手里有一个完整的资金链,连接着至少五个像苏砚父亲那样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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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资金链的走向吗?”
“知道一部分。”薛紫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比苏砚给他的那个还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这是我这几年陆陆续续存的。不完整,但够你们往下查了。”
陆时衍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他问。
薛紫英看着他,眼睛里的红更深了。
“因为苏砚。”她说,“我今天在停车场看见她站在你旁边。她看你的眼神——”
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
“和当年我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薛紫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想她变成我。”
陆时衍的手指在U盘上收紧了一些。
“她不会变成你。”他说。
“我知道。”薛紫英站起来,理了理风衣的领口。“她比我硬气。她爸被人害成那样,她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换了是我,我做不到。”
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陆时衍。”
“嗯。”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不是那种演戏的哑,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陆时衍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风衣很大,罩在她身上,显得人格外瘦。肩膀窄窄的,脊椎的轮廓透过衣服也能看见,一节一节的,像是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薛紫英直起身,把换下来的拖鞋摆好,和鞋柜上那双男士皮鞋并排放着。
“离开这里。”她说,“去一个导师找不到我的地方。把这些年的事好好想清楚。”
“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薛紫英拉开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飘了一下。“所以我需要你赢。你赢了,他就没有力气来追我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释然,有一点点不舍,还有一种——陆时衍花了三秒才辨认出来——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干净的、像是被人洗过了的祝福。
“保重。”她说。
然后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合上了一本书。
陆时衍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鞋柜。那双客用拖鞋被薛紫英摆得整整齐齐,和旁边他的皮鞋并排放在一起。他蹲下来,把拖鞋拿起来,放回鞋柜最里面的格子里。
走回客厅,咖啡已经凉了。他把两杯都倒进了水槽,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他把薛紫英给的U盘插进去,里面的文件比苏砚的复杂得多——有银行流水的截图,有聊天记录的截屏,有几段录音,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他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最后他输入了导师的生日,不对。输入了导师的执业证号,不对。他想了想,输入了导师第一个大案子的判决日期——这个日期他太熟悉了,那是导师一战成名的案子,也是他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导师的日子。
文件夹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是一段视频。像素不高,像是用老式手机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桌子的一头坐着他的导师——头发还是黑的,比现在年轻不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像是在主持什么重要会议。
导师对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普通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在发抖。
陆时衍认出了那个人。
是苏砚的父亲。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动——导师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苏砚的父亲偶尔抬起头说几句,但每次说完,肩膀就塌下去一点,像是一个人在往坑里掉,每一次挣扎都让他陷得更深。
视频的最后,苏砚的父亲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拢了拢,抱在怀里,低着头走出了会议室。导师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陆时衍把画面定格,放大——
导师在笑。
不是那种得意的、张扬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很克制的、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账的笑。
陆时衍把视频关掉,把U盘拔出来,和薛紫英给的那张纸放在一起。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把两样东西都装进去,封好口,在袋子上写了一个日期。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一面。有进展。
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加,只发了那八个字。
苏砚的回复来得很快:好。几点?
上午九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好。早点睡。
你也是。
陆时衍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台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电脑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像是黑暗里的一只眼睛。
他坐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视频里的画面——苏砚的父亲低着头走出会议室,肩膀一塌再塌,像一座正在坍塌的楼。而他的导师坐在桌子那头,脸上挂着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他想起苏砚在咖啡馆里说的那句话——“我算计的东西和她不一样。”
她现在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父亲当年是怎么被毁掉的,知道了是谁下的手,知道了这一切不是意外,不是市场波动,不是经营不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被人反复演练过的、蓄谋已久的谋杀。
不是拿刀的那种谋杀。是拿法律当刀、拿证据当子弹、拿一个又一个人的信任当垫脚石的谋杀。
而那个扣下扳机的人,是他的导师。
陆时衍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新城灯火通明,和他刚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但在他眼里,那些灯光变了一种颜色——不再是暖黄色的,而是冷冷的、青白色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一点阴影都不留。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个U盘。
很小,很轻,指甲盖那么大。但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石头。
天快亮了。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开始发白,一层一层的,像是被人用刮刀抹上去的颜料。最底下那一层是深蓝色的,往上变成灰白,再往上变成鱼肚白,最顶上已经透出了一点点金色。
陆时衍看着那片金色,站了很久。
他没有想苏砚,没有想薛紫英,没有想导师。他在想一个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和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到底差了什么。
差的不是钱,不是公司,不是那些文件。
差的是相信。
苏砚的父亲走进那间会议室的时候,还相信这个世界是有规则的,相信法律是保护人的,相信做了三十年的事是值得的。走出那间会议室的时候,这些东西全没了。
不是被人抢走的,是被人一点一点地、用合法的方式、用漂亮的措辞、用滴水不漏的证据链,从他手里骗走的。
陆时衍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桌上那个证物袋安安静静地躺着,在电脑电源指示灯微弱的蓝光里,泛着塑料薄膜特有的冷白色。
他走过去,把证物袋拿起来,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然后他关了电脑,关了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白漆刷过一遍。但他总觉得上面有什么东西——是影子,是光斑,是某种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在头顶上盘旋,像一只不肯落下来的鸟。
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太阳升起来之后,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