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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平兰吓得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上。
沈清歌放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她知道张远是故意的。
西边悬崖险峻异常，若是平时，以夏雨的身手或许能全身而退。但如今大雪封山，视线受阻，再加上赤羽卫这群训练有素的猎犬疯狂追咬……夏雨这一去，只怕……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
沈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行控制住面部每一块肌肉的走向。她甚至还微微扬起下巴，给了张远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
“既然张副统领这么热心帮本宫抓‘刺客’，那本宫就在这儿候着。”
她转过身，背对着张远，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卷《金刚经》翻开。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页经文上的墨字，在她眼中早已模糊成一片乱麻。
张远看着那个背影。
孤灯下，女子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他一时竟然看不透。
“哼！我们走！”
张远重重地冷哼一声，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挫败感，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随着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雨轩再次归于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透过破碎的门扇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娘娘……”平兰带着哭腔爬起来，想去关门，却发现门已经被踹坏了，根本合不上。
“别管门了。”
沈清歌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里赫然是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印。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干了，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软枕上。
她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方向，是西边悬崖。
……
此时此刻，白云寺西侧的一处密林中。
夏雨一身夜行衣，紧紧贴在一棵参天古树的背面。她的呼吸被压到了极致，几乎与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破口，那是刚才落地时被埋在雪里的尖石划破的，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在这边！地上有脚印，有血迹！”
“追！统领有令，格杀勿论！”
赤羽卫的吼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夏雨咬紧牙关，撕下一块衣摆草草勒住伤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山顶那点微弱的灯火——那是听雨轩的方向。
主子把自己送了出来，就是在赌命。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夏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没有选择继续下山，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悬崖下方一处缓坡掠去。
她不知道那有什么，但现在也只能赌了，赌王爷会留有后手，只要找到特有的暗号。
雪片在狂风的裹挟下，无孔不入地往脖颈里钻。夏雨感觉不到冷，她甚至感觉不到左臂伤口传来的痛，所有的感官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唯一的念头——跑。
脚下踩过枯枝败叶，发出的声响被呼啸的风声掩盖。夏雨身形压低，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黑燕，在密林中呈之字形穿梭。她时不时在树干上蹬踏借力，或是突然折返一段距离再跃入灌木丛，试图扰乱身后的追踪。
若是寻常禁军，这种反侦察手段足以甩开二里地。
但这六个人，是赤羽卫。
大晟皇室豢养的恶犬，嗅觉比草原上的饿狼还要灵敏。
“在那边。”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让夏雨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刚在一处积雪较厚的洼地做了个向左突围的假象，甚至故意留下了一截染血的布条，企图误导他们往深沟里追。可对方根本没有在那布条前停留半秒，为首的一人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雪痕，便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了她藏身的右侧密林。
不仅没被骗过，反而借着她做局耽误的这几息功夫，拉近了距离。
“啧。”
夏雨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味。
既然甩不掉，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她猛地顿住脚步，不再逃窜，而是背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松，反手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风声，雪声，还有逼近的脚步声。
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风雪中浮现。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软甲。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任何交流，六人极其默契地散开，呈扇形向夏雨逼近。
这是一种高明的合击战术，不给猎物任何死角。
为首的赤羽卫是个身形瘦削的汉子，手中提着一把狭长的雁翎刀。他目光落在夏雨还在渗血的左臂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夏雨冷笑一声，身体微微下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她在雪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左侧那名看似最薄弱的赤羽卫。那人显然没料到这宫女在受伤之下还敢主动进攻，反应慢了半拍，刚要举刀格挡，夏雨的身体却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角度。
“呲——”
那是利刃划破布帛与皮肉的声音。
夏雨的短匕贴着对方的护腕滑过，精准地挑断了那人的手筋。
“啊！”
一声惨叫刚刚出口，夏雨已经借着错身而过的力道，一脚踹在对方膝弯处，借力腾空，避开了身后袭来的三把长刀。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几把长刀砍在空处，削断了漫天飞雪。
夏雨落地翻滚，半跪在雪地里，急促地喘息着。
但也就在这一瞬，剩下的五名赤羽卫变了阵型。
那名手筋被挑断的同伴被他们毫不留情地踢出了战圈，剩下五人迅速补位，两个速度极快的赤羽卫一左一右缠了上来，刀锋凌厉，招招不离夏雨的要害。
他们不再急于击杀，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用这种连绵不断的攻势消耗夏雨的体力。
夏雨心中发沉。
这就是赤羽卫的可怕之处。哪怕折损一人，剩下的立刻能无缝衔接，形成新的杀阵。
“铛！”
她勉强架住左侧劈来的一刀，虎口被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回气，右侧的一把钢刀已经贴着她的脖颈削了过来。夏雨不得不狼狈地后仰，几缕断发飘落在雪地里。
再这么下去，不出五十招，她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