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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德被押上马车，府门前的喧嚣却未曾停歇。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混乱。
“我的儿啊！”
众人回头，只见老夫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母亲！”
“老夫人！”
林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将老夫人抬回松鹤堂，请大夫的，掐人中的，乱作一团。
林以棠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心底一片平静。
这只是开始。
半个时辰后，老夫人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浑浊的泪水就涌了出来，一把抓住守在床边的林茂先的袖子，枯瘦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老大！你要救你弟弟！你一定要救他！”
林茂先满面愁容：“母亲，您放心，我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老夫人猛地坐起身，声音尖锐，“你就是不想救他！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林修文站在一旁，看着祖母哭得撕心裂肺，再看看父亲凝重的脸色，心里的火气也拱了上来。
“父亲！祖母说得对，二叔都被人抓走了，我们怎么能干等着！”
林茂先拧眉看向儿子：“修文，此事不可鲁莽。”
“还不鲁莽？”林修文的音量拔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二叔死在牢里吗？他被带走的时候可说了，是有人要害我们林家！您现在瞻前顾后，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老夫人听了孙子的话，哭得更凶了，捶打着床板：“老大，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求情！动用家里的积蓄，去打点！你不是还有些军中的人脉吗？都用上！无论如何，要把茂德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她的话里，每一个字都透着对二房的偏袒，和对林茂先这个长子的不信任。
林茂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和痛心：“母亲，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有什么不简单的！我看就是你不想救！”
书房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都别吵了。”
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以棠从门外走进来，她环视了一圈面红耳赤的兄长，心力交瘁的父亲，和哭闹不休的祖母。
“祖母，父亲，大哥，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她走到堂中，声音清晰而冷静：“此时我们越乱，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只会越得意。”
林修文还想说什么，却被妹妹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林以棠转向林茂先：“父亲，女儿方才想了一下，这件事有几个地方不对劲。”
“检举信里的证据，包括账目、合同、证人证言，是不是太过齐全了？齐全到好像有人提前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就等着递上去一样。”
“还有时机，早不检举，晚不检举，偏偏在二叔和‘王商人’那笔生意即将谈成的时候出事。这也太巧合了。”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林茂先和林修文心头的焦躁。
是啊，这一切都太顺利，太巧了。
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贪腐案，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
林茂先看着女儿，眼中全是惊异。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向柔顺的女儿，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条理。
“棠棠，你说得对。”林茂先沉声，“是为父乱了方寸。”
林以棠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去捞人是下策，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我们应该做的，是立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递的这封检举信。只要找到了‘原告’，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查？怎么查？等你查清楚，你二叔的骨头都凉了！”老夫人根本听不进去，她只认一个死理，“老大，我告诉你，你们要是不救茂德，就是黑了心肝！我要去宫里，我要去找太后娘娘哭诉！我倒要问问她，这世上有没有兄长见死不救的道理！”
老夫人这是在用整个林家的前程来威胁林茂先。
林茂先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下人通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侯爷，傅公子前来探望。”
傅云堇。
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林以棠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傅云堇一袭青衫，步入堂中，他先是对着老夫人和林茂先恭敬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晚辈听闻府中出了事，心中担忧，特来探望。侯爷，老夫人，还请节哀。”
他这话说得，仿佛林茂德已经不在了。
老夫人一听，哭声又起。
傅云堇立刻上前，对着林茂先拱手：“侯爷，二叔之事，晚辈亦有耳闻。此事蹊跷，必定是小人陷害。晚辈在都察院恰好有位同年，关系尚可。若侯爷不弃，晚辈愿去帮忙打探一二消息，看看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番话，既是表达忠心，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知道林家会如何应对，想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茂先正愁眉不展，听到傅云堇的话，确实有片刻的心动。
没等他开口，林以棠却先笑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对着傅云堇福了一礼，举止从容。
“多谢钦之哥哥费心了。”
她的声音温和，却很疏离。
“只是此事疑点颇多，我们不想打草惊蛇，以免惊动了幕后之人。家父心中已有对策，就不劳烦钦之哥哥了。”
一句话，干脆利落地堵死了傅云堇插手的所有可能。
同时，也给了父亲林茂先一颗定心丸，暗示她有办法解决。
傅云堇看着她，女孩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深海。
他心中一滞，只能顺着她的话应下：“是晚辈唐突了。既然侯爷已有定计，那晚辈便放心了。”
送走了傅云堇这尊“瘟神”，堂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林以棠屏退了下人，单独将兄长林修文拉到了一旁。
“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林修文现在对这个妹妹是刮目相看。
“我想请你帮我查清楚，最近与二叔合作的那些商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所谓的‘王商人’。”林以棠压低了声音，“但是，不能动用家里的护卫和人脉，必须在暗中进行。”
她没有提傅云堇，因为她知道，现在拿出任何没有证据的猜测，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林修文皱起眉头：“不动用家里的人？那怎么查？我在京城里认识的都是些公子哥，哪有这种门路。”
他一筹莫展。
林以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珠一转。
“大哥，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沈万安。”
林修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能做什么？”
“大哥此言差矣。”林以棠解释道，“沈万安虽然不成器，但他从小不在府里，整日混迹于京郊市井，跟那些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都打过交道。要论查这些商人的阴私底细，打听小道消息，他或许比官府的人还有用。”
林修文虽然不情愿，但仔细一想，觉得妹妹说得不无道理。
那些阴沟里的事情，确实得找熟悉阴沟的老鼠去办。
“好！我这就去找他！”林修文是个行动派，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
林以棠站在窗前，看着兄长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只剩冰冷。
她要用的，不止是沈万安的市井人脉。
她更要借此机会，将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看这个前世用性命“救”了她，让她感激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也算是为前世那个愚蠢的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她对着窗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沈万安，希望你这次，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