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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派了太医来？
消息传来，整个林家都震动了。
林茂先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太子……”他喃喃自语，眉心紧紧蹙起。
这步棋，走得实在太毒了！
太子和齐王素来不和，傅云堇是齐王曾经的门客，这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傅云堇和林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子不闻不问也就罢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派太医来“诊治”傅云堇。
这是什么？
这是关心吗？
不，这是捧杀！是火上浇油！
他这么一做，就把傅云堇的行为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朝廷颜面”的高度。
他堂堂太子“关心”的人，你明远侯府却让他跪在门外淋雨，这是不是不给太子面子？是不是不把东宫放在眼里？
更阴险的是，这一手直接把傅云堇也逼到了绝路。
如果傅云堇接受了太医的诊治，就等同于领了太子的“人情”。
他一个前齐王党羽，接受了太子的“善意”，这在齐王和皇帝眼里，算什么？
是临阵倒戈，还是另有图谋？
如果傅云堇不接受，那就是当众驳了太子的面子，得罪了未来的储君。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好一招釜底抽薪！
“父亲，现在怎么办？”林修文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得团团转。
林茂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把太医客客气气地请进来，上最好的茶。就说……就说傅公子脾气执拗，我们正在劝。拖住他！”
“是！”管家领命匆匆而去。
林茂先又看向林修文：“你去，把府门打开，告诉外面跪着的那个混账，太子派太医来了。看看他怎么说。”
“我去！”林修文咬牙道。
大雨依旧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侯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林修文撑着伞，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中那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雨水将傅云堇的头发冲刷下来，紧紧贴在额头和脸颊上，他浑身湿透，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府门的方向。
看到林修文出来，他的眸子动了动。
“太子殿下派了太医来给你瞧病。”林修文的声音隔着雨幕，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嘲讽却清晰可闻，“傅大人，好大的面子啊。现在，你是要起来领储君的恩情，还是要继续跪着，给我们林家难堪？”
傅云堇的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殿下……厚爱。”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臣……罪臣之身，不敢……不敢劳烦太医。此乃……臣与林家……私事，不敢……惊动……天听。”
说完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让他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林修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恨意，不知为何，竟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知道，傅云堇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拒绝太子，就是公然与东宫为敌。
这个疯子……
林修文转身回府，将傅云堇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林茂先。
林茂先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
他看向偏厅的方向，那里，太医正在悠闲地品着茶，显然是不等到一个结果不会离开。
“去请棠棠过来。”林茂先对吕秀清说。
吕秀清一惊：“老爷，你这是要……”
“事到如今，我们林家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林茂先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太子这一招，是阳谋。我们不接也得接。再让他跪下去，不管他是死是活，错的都是我们林家。”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能由棠棠出面了结了。”
很快，林以棠被请到了正厅。
她已经换下刚才那身衣服，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色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神情平静。
听完父亲的话，她没有丝毫意外。
从太子派太医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傅云堇赢了。
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赢了这一局。
“我知道了，父亲。”她轻声说。
林茂先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脸，心中一痛。
“棠棠，委屈你了。”
林以棠摇了摇头，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委屈。”她轻声说，“他想演戏，我陪他演就是了。只是这出戏的代价，我怕他付不起。”
说完，她转身对翠竹道：“去，取一把伞来。”
然后，她又看向林茂先。
“父亲，劳烦您去告诉那位太医，就说我劝动了傅公子，请他随我一同去府门外吧。”
林茂先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片刻之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明远侯府的大门再次打开。
林以棠手持一把油纸伞，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太医和几个提着药箱的下人。
雨还在下，落在油纸伞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林以棠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进了雨幕，走到了那个跪在泥水里，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影面前。
她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伞，缓缓地举到了他的头顶，为他遮住了一片风雨。
傅云堇艰难地抬起头，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的身影，和头顶那一片小小的、温暖的晴空。
“傅云堇，”他听到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闹够了吗？”
“闹够了，就起来。别死在我家门口，脏了我的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一匹快马冒着大雨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尖利地划破了雨幕。
“圣旨到——！陛下口谕，宣明远侯林茂先、翰林学士傅云堇，即刻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