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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以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李怜容……竟然是公主？！
她叫太后母后，那她的身份……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瞬间浮现在林以棠的心头。
当今圣上登基多年，后宫嫔妃不少，但公主却只有寥寥数位，且都早已嫁作人妇，在京中人人皆知。
唯一的例外，便是那位传说中早夭的七公主。
据说七公主出生时天降异象，被钦天监断为“灾星”，会祸乱朝纲，加之其母妃出身卑微，难产而死，这位公主便被秘密送出宫外，对外宣称已经夭折。
难道……李怜容就是那位七公主？
她以敌国细作的身份潜伏在傅云堇身边，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数个疑问像是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林以棠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内殿的谈话还在继续。
“知错？你现在说知错有什么用？”太后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哀家早就跟你说过，傅云堇那小子，心思深沉，非常人能掌控！让你离他远点，你偏不听！”
“你以为你留下的那块令牌，就能让林家丫头查到你的身份，帮你一把？愚蠢！你这是引火烧身！你把你自己，也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李怜容，或者说七公主，泣不成声。
“我……我只是看他为了那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我心疼他……我想帮他转移林家的视线，我没想过父皇会插手……”
“住口！”太后厉声喝止她，“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林以棠那个丫头！你为他掏心掏肺，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一颗棋子！”
“不……不是的……”七公主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他对我……他对我也是有情的！若不是林以棠重生回来，他……”
“够了！”太后打断她，“哀家不想再听这些废话！你马上给哀家回你的公主府去，从今天起，没有哀家的命令，不许再踏出府门半步！更不许再去见傅云堇！”
“母后！”
“再多说一个字，哀家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内殿传来一阵衣物摩擦声和仓促的脚步声，似乎是七公主被人强行带走了。
林以棠吓得连忙退后几步，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她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信息量太大了。
李怜容是七公主。
她接近傅云堇，是别有目的。
她所谓的“敌国细作”身份，很可能只是一个伪装。
她对傅云堇，似乎是真心，但这份真心背后，又牵扯着皇家的秘密。
而太后，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太后，竟然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她今天召自己入宫，绝不是简单的说说话。
林以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太后从内殿走了出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慈祥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让孩子久等了。”太后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太后言重了。”林以棠低眉顺眼地回答。
太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以棠身上，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孩子，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有些事，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太后缓缓开口。
“傅云堇那小子，如今被关在宗人府，生死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齐王虽然也被圈禁，但他毕竟是皇子，只要他咬死不认，皇帝未必会真的为了一个外臣，就废了自己的儿子。”
“到时候，傅云堇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而他一旦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敢去碰齐王那颗毒瘤了。”
太后看着林以棠，声音压得很低。
“哀家知道，你恨他。他前世今生，都负了你。但哀家也知道，你比谁都清楚，齐王若是不倒，你们林家，永无宁日。”
“傅云堇，是如今唯一一把，敢指向齐王的剑。”
林以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太后说的是事实。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她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
“很简单。”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件事，因你而起。傅云堇是为了你，才和齐王撕破了脸。皇帝虽然震怒，但心底里，未必不想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儿子。”
“现在，皇帝只是缺一个台阶下。”
“而你，林以棠，就是那个最好的台阶。”
太后拉过林以棠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是刚刚册封的郡主，是皇室血脉，也是这件事里，最大的‘苦主’。”
“如果你肯出面，到皇帝面前，替傅云堇求个情。就说……就说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傻小子，为了你，犯下的弥天大错。”
“你把他定性为‘情痴’，而不是‘乱臣’。你主动原谅他，请求皇帝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如此一来，皇帝就有了借口。他可以顺水推舟，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又能名正言顺地利用傅云堇这把刀，去对付齐王。”
“这，是救傅云堇的唯一办法。也是……救你们林家的唯一办法。”
林以棠沉默了。
她没想到，太后竟然会给她指这么一条路。
让她去求情？
去原谅那个害死她父母，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去向皇帝承认，她就是那个让一个权臣和一个亲王反目成仇的“红颜祸水”？
这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在这一刻，仿佛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看着林以棠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太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幽幽地加了一句。
“孩子，哀家知道你委屈。可是，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好好想想吧。哀家乏了。”
说完，太后便闭上了眼睛，开始捻动手中的佛珠。
林以棠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林家的。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太后最后的那句话。
“傅云堇是唯一一把敢指向齐王的剑。孩子，你是想亲手，折断这把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