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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帖，收下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林以棠的心头。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在傅云堇步步为营的算计和父母之命的铁律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吕秀清看着女儿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刺痛。
她拉着林以棠的手，坐到一旁，轻声说：“棠棠，你别怪爹娘。傅家这次，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不止是聘礼，傅公子他……他还通过宫里的关系，为你爹在云州的事情，疏通了关节。”
“吏部那边，已经下了明文，允你爹在云州，有先斩后奏之权。但凡涉及当地官员贪墨、匪患之事，皆可自行处置。”
林以棠的心，猛地一沉。
先斩后奏之权。
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皇帝对臣子，极大的信任和恩宠。
傅云堇，竟然能为父亲，求来这样的权力。
他到底，在皇帝面前，埋了多深的线。
“你爹说，有了这道旨意，他在云州行事，便能放开手脚，再也不必受那些地方官掣肘。”吕秀清的语气里，有欣慰，也有无奈，“这份人情，太大了。大到我们林家，还不起。”
所以，只能用她的婚事来还。
林以棠明白了。
这又是傅云堇的阳谋。
他用一份林家无法拒绝的“厚礼”，堂而皇之地，将她牢牢锁死。
他让她，让整个林家都看清楚，只有他，才能成为林家的庇护。
而她林以棠，除了嫁给他，别无选择。
“娘，我累了。”林以棠垂下眼睫，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吕秀清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只能默默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叹着气，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以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者看书，或者刺绣。
只是那双往日里清亮灵动的眸子，如今却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半点波澜。
她知道，云州的危机，或许因为傅云堇的插手，暂时得到了缓解。
可她自己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这一日，春桃端着午饭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小姐，外面……外面有人想求见您。”
林以棠头也没抬，“不见。”
“可是……那人跪在府门外，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赶也赶不走。”春桃小声说，“他说，如果见不到您，他……他就跪死在咱们府门口。”
“谁？”林以棠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是……是沈公子。”
又是他。
林以棠的眉头，瞬间蹙起。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想做什么？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让他跪着。”林以棠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什么时候跪死了，什么时候再来告诉我。”
春桃被小姐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林以棠以为，沈万安那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最多跪上一两个时辰，便会受不了自己离开。
可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从中午，一直跪到了黄昏。
期间，林府的管家出去驱赶过几次，他都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死活不肯走。
事情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皇商沈家的公子，为了求见明远侯府的千金，长跪不起。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有说沈公子对林小姐一往情深，感天动地的。
也有说林小姐嫌贫爱富，攀上了傅家的高枝，便对青梅竹马的旧情郎弃之如履的。
流言越传越难听，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林府的声誉。
吕秀清急得不行，几次三番地过来劝林以棠。
“棠棠，要不，你就去见他一面吧。你放心，娘陪着你，他不敢再乱来。”
“就当是，为了咱们林家的脸面。”
林以棠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沈万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他笃定她，笃定林家，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他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逼她就范。
“好。”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除了会撒泼打滚，还会些什么。
林府侧门的一间偏厅里。
林以棠隔着一道屏风，冷冷地看着外面那个狼狈的身影。
沈万安的衣服，已经满是尘土，膝盖处更是磨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前几日被林修文打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可怜。
一见到林以棠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他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以棠妹妹……”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什么“心悦”，什么“私奔”。
他只是趴在地上，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哭诉道：
“求求你，救救我们沈家吧！”
林以棠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祖母她……她病得越来越重了。太医说，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户部那边，说我们家供应的丝绸，质量有问题，要……要革掉我们家皇商的差事。”
“家里的那些叔伯兄弟，一个个都跟狼一样，盯着祖母留下来的那点家产。祖母还没咽气，他们……他们就要分家了！”
沈万安说着说着，竟然真的痛哭流涕起来。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以棠妹妹，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给你赔罪了！”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看在……看在我祖母的面子上，你帮帮我，帮帮我们沈家吧！”
“我知道，林家有办法，傅家更有办法！”
“只要你肯开口，跟林伯父说一句，或者……或者跟那个傅云堇说一句，我们沈家，就有救了！”
“求求你了！”
他匍匐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抖动着。
屏风后，林以棠看着他这副无助又卑微的样子，心中那堵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想起了前世。
那个在她被傅云堇囚于别院，万念俱灰之时，不顾一切冲进来，想要带她走的落魄书生。
那个为了救她，最终溺死在冰冷湖水中的傻子。
眼前的沈万安，和记忆中的那个人，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合。
罢了。
林以棠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当是，还了前世那条命吧。
“你起来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我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