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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定在第二日下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以棠便起了身。
张嬷嬷和几个丫鬟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衫首饰，围着她团团转，比她自己还要紧张。
“小姐，这件芙蓉色的怎么样？衬得您肤白貌美！”
“不行不行，太艳了，倒像是去争奇斗艳的。依我看，这件月白色的好，清雅脱俗，符合小姐的气质！”
“这件鹅黄的也不错，显得活泼……”
林以棠被她们吵得头疼，摆了摆手：“都放下吧。”
她走到衣柜前，亲自挑选起来。
今日这一战，她穿的不是衣服，是战袍。
既不能被李怜容的奢华比下去，显得寒酸；又不能太过张扬，落了下风，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要让她看起来，像一根扎不破、折不断的刺。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裙上。
那颜色，如同雨后新竹，清新，却又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裙身上，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用银线绣着几竿疏落的竹叶，简约到了极致，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高级感。
“就这件吧。”林以棠淡淡地道。
“啊？小姐，这件会不会太素了？”张嬷嬷有些迟疑，“那西凉公主，肯定会穿得花团锦簇，您这样……会不会被比下去了？”
“要的就是素。”林以棠的眼中，闪过一丝慧黠。
“满园的牡丹，固然雍容华贵，但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才更让人过目不忘。”
李怜容越是想用奢华来压她，她就越要反其道而行之。
有时候，最简单的，才是最致命的。
选定了衣衫，林以棠又坐到梳妆台前。
她没有选择那些繁复华丽的珠钗，只从妆匣里，挑出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简单地将长发绾起。
那玉簪的质地极好，温润通透，衬得她发如鸦羽，肤如凝脂。
一切准备就绪，林以棠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清冷，神情淡然，一身竹青，宛如山水画中走出的隐士，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疏离。
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小丫鬟忽然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小姐，府外有人送来一个盒子，指名要给您的。”
“谁送的？”林以棠问。
“那人没说，放下盒子就走了。”
林修文正好从一旁经过，闻言立刻警惕起来：“别是李怜容又在耍什么花招！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预想中的毒针暗器并没有出现。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一套胭脂水粉。
那盒子是上好的白玉所制，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里面盛着的胭脂，色泽娇艳欲滴，仿佛是清晨带着露珠的玫瑰花瓣；那水粉，细腻如烟，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这是……‘镜花缘’的‘醉红颜’？”林修文身边的贴身丫鬟莺儿，忍不住惊呼出声。
“镜花缘”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妆品铺子，它家的东西，千金难求，专供宫里的娘娘和顶级的贵妇。
而这套“醉红颜”，更是“镜花缘”的镇店之宝，一年只出三套，有价无市。
“谁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林修文也觉得奇怪。
林以棠的目光，落在了锦盒的夹层里，那里，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她伸出手，将卡片抽了出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平安。”
那笔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傅云堇。
林以棠的心，猛地一抽。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才被她用“两清了”三个字伤得体无完肤，今天，就又巴巴地送东西来？
是示好？是关心？
还是……又一次的试探？
林修文也看到了那张卡片，他凑过来，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是……傅云堇？”他低声问。
林以棠没有回答，只是捏着那张卡片，指节微微泛白。
“妹妹，这东西……”林修文有些迟疑，“要不，还是别用了吧？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林以棠沉默了片刻。
她拿起那盒细腻的香粉，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那股清冽的冷香，似乎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药味。
她前世为了掌家，跟母亲学过一些药理，对这些味道格外敏感。
这个味道……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前世，傅云堇的书房里，常年燃着一种香，就是这个味道。
他说，那种香，有静心凝神之效。
但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府里的老太医说起，那种香的真正用处，是能与数十种常见的毒物产生反应，从而改变颜色。
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验毒之法。
所以，他送这盒香粉来，不是为了让她妆扮，而是为了……保护她？
他猜到李怜容会在宴会上对她下毒？
这个认知，让林以棠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用力地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他迷惑。
这个男人，最擅长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攻破别人的心防。
前世的她，就是这样一步步沦陷的。
但……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盒精美的胭脂水粉。
今日的鸿门宴，凶险未知，多一重保障，总归是好的。
利用，还是不用？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挣扎。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她对着镜子，用指尖，轻轻沾了些许那细腻如烟的香粉，薄薄地，在脸上扑了一层。
就当是，再利用他最后一次。
等了结了李怜容这个麻烦，她与他之间，就真的，再无瓜葛。
林以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大哥，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林修文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里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护好妹妹。
兄妹二人，坐上马车，向着皇宫，疾驰而去。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在繁花似锦的御花园里，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