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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季知菀坐在车内，光影落在脸上，衬得眉宇间的褶皱深了些。
方宇淮倒在副驾驶睡得直打呼噜，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使得本就逼仄的空间内空气更加浑浊。
季知菀看了他一眼，正想着送他去附近的酒店下榻时，一条来自方晁的信息跃上手机屏幕，是一个定位地址。
显然，这就是方家的位置。
季知菀细眉轻蹙，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晁那些话。
原本她以为方晁是温老爷子的徒弟，多少念着旧情，但，刚才那通电话就足以将她的幻想打破。
确实如李婶所言，方晁就是一只白眼狼。
温老爷子去世，人走茶凉，方晁只顾着独善其身。
对于这样的小人，她就不该抱有一丝期待。
“季小姐，我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们……”
方宇淮忽然说起梦话，嘟嘟囔囔，含糊不清，脸上还带着笑。
季知菀敛了思绪，轻叹一声，算了，先把这个傻小子送回去吧。
随后，季知菀启动车子驶入夜幕里。
按着定位地址，一路导航，花了半个小时抵达方家所在的小区大门外。
方太太带着两名物业人员前来迎接，看到烂醉如泥的方宇淮，方太太又气又心疼，伸手打了方宇淮一下。
“你这臭小子怎么能喝这么多？太伤身体了！”
“疼……”
方宇淮嘀咕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太太无奈，慌忙招呼物业人员上前帮忙带方宇淮下车，随即看向季知菀，“那个……你就是季小姐吧？”
“真是抱歉，我家宇淮酒量太差了，还麻烦你送回来。”
“是我没能拦住他。”
季知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方太太的身后，不见方晁的身影。
方太太有所察觉，“季小姐，我家老方不想见你，才会让我过来接人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有什么事情，但……”
方太太看了看方宇淮，“这孩子心性单纯，我和老方对他也没有多高的期望，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地成家立业，当个普通人就行。”
“连我都不清楚的事情，宇淮更不可能知道，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希望你能放过他。”
“我先谢谢季小姐了。”
说完，方太太朝着季知菀深深地鞠了一躬。
目送方太太一行人离开，季知菀心里五味杂陈，都求着她放过方宇淮，放过方晁，那谁会放过已经去世多年的温老爷子呢？
难道她就只能妥协撤诉，才能保护外公的名声吗？
……
另一边，方太太让人将方宇淮送进房间后，亲自送他们出门，再三表示感谢。
折返时，方太太看见方晁仍站在阳台一动不动。
方晁打完一通电话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期间只叫她找人下楼去接方宇淮。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方晁的背影，方太太心里慌得厉害。
她缓缓走向方晁，“老方，宇淮已经睡下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方晁没有回应，望着夜空的眼神分外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魄似的。
方太太慌了神，急忙拉过方晁的手，“老方，你在想什么？你别吓我啊……”
方晁茫然地看向方太太，讷讷地摇了摇头，“没事。”
“不，你有事！咱们结婚三十年，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方太太紧紧抓着方晁的手，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老方，季小姐到底找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没事。”
方晁再一次重复，顺势推了方太太一把，“就算真有事，跟你说了也没用，你早点去睡吧。”
“老方！”
方太太急了，不管不顾地大喊一声，“这么多年，我们什么风雨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扛不过去的吗？”
方晁愣了愣，看着满脸关切的妻子，沉默半晌，耳边有风声，也有季父在电话里的回应。
“老方，你说的话，我可听不太明白，我什么时候跟你是一条绳上的？”
“你说的那个项目，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出任何问题都查不到我的头上。但，你要是狗急跳墙，想要拉我这个无辜的人下水。”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家人？你当年犯的事情，要是真的公之于众了，可是够你喝一壶的，赔上整个方家，赔上你儿子的前程。”
“……”
无星无月的夜晚，方晁的脸色阴沉且毫无生气。
方太太着急得直掉眼泪，索性抱住方晁，“老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儿子都跟你在一起……”
……
翌日。
方宇淮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方晁，当即吓得倦意全无，腾地坐起身。
脑袋一阵昏沉，方宇淮抬手揉着额角，不敢直视方晁，弱弱出声，“爸，你……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你还知道今天是工作日？”
方晁语气出奇的平静。
方宇淮微讶，小心翼翼地看向方晁，“你……你不生我的气？”
“昨晚的情况是这样的，本来我只是跟季小姐吃顿饭，也没想着喝酒，但是后面碰上好几个大佬来找季小姐。”
“像莱昂，唐远亭，周斯韫……这哪个都是我得罪不起的啊！”
“而且，我能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物同桌吃饭，那可是我的荣幸！我这年纪最小，地位最低，在饭局上不得多喝两杯才显得有诚意吗？”
闻言，方晁神色终于有了波动，难以置信地追问，“这些人都跟季知菀很熟？”
“季小姐为人谦虚，跟我说不是很熟，但我看那些人对她都很热情！”
方宇淮见他感兴趣，便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我也仔细琢磨了一下，季小姐刚回归职场，短时间内就能出尽风头，肯定是背后有高人相助啊！”
“爸，你就不该阻止我和季小姐接触，你想啊！那么多大佬帮季小姐，有什么事是她干不成的？”
方宇淮还沉浸在昨晚那场饭局里，仿佛那就是他的人生高光时刻。
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方晁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显得惊恐万分，如同见了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