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大地教派的主教是个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灰褐色的短打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一根裹了布的竹竿。
但他手里那根法杖却粗得与他体型不搭,杖身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麦穗纹,杖头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暗黄色晶石。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清一色灰褐短打,腰间别着短棍和绳索,有几个背上还背着半人高的木箱。
从他们行走的队形来看,这些人不是临时凑数的信徒,每一个的脚步都压得很稳,呼吸匀称,是专门训练过的战斗人员。
林逸一行人吊在百步开外,风王子的风元素裹着他们,连脚下的碎石都没发出声响。
“大地之神还在的时候,教派内部就有一支专门负责保护核心区域和执事的护教军。后来神死了,教派分裂,但这批人没有散。”赫蒂低声给林逸介绍了一下这些人的来历。
前方的队伍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沿途的行人看到他们纷纷避让。
有个卖烤饼的摊贩收摊慢了半步,走在前面的一个灰褐短打抬手就是一棍,不重,但正好敲在摊贩的手腕上,刚出炉的烤饼撒了一地。
摊贩疼得蹲在地上,连叫都不敢叫。
队伍没有停,一路朝南走。
大约半个小时后,林逸一行人跟着大地教派的队伍跨越了三个区域,来到了一片略微混乱的区域。
这里是南十二区,整个外城最为混乱的区域,没有之一。
从南六区往南走,穿过一大片被弃耕的荒地,空气中的气味就开始变了。
先是多了股腐烂的甜腻,像是水果和肉类一起在泥水里泡了太久,再往前走,又混进来浓烈的烟熏味、劣质酒精的刺鼻、以及某种动物皮毛被雨淋湿后捂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出来的骚气。
南十二区没有明确的边界,一道由碎石、废铁和倾倒的建筑残骸堆成的低矮路障圈出了它的外围轮廓,但路障上到处是缺口,有的地方被踩塌了,有的地方被人为扒开了豁口,还有几段干脆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地上一道浅浅的痕迹。
路障本身也像是临时堆起来的,碎石之间塞着破布、碎木、锈蚀的铁皮,甚至还有半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门板,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字迹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跨过路障往里走,建筑密度骤然增加。
房屋挤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扔在桌面上的一把棋子,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棚屋的屋顶用破布、铁皮、木板、兽皮拼凑而成,颜色五花八门,有些甚至用颜料涂着夸张的图案,红色的旋涡、黑色的手掌、黄色的眼睛,画得歪歪扭扭,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只只从屋顶上睁开的怪眼。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绳索,上面挂着晾晒的衣物、风干的不明肉块、成串的骨头饰品,偶尔还有几盏用铁皮罐改成的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点,在风里忽明忽灭。
路上的人比林逸想象中多得多。
有裹着破布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头发胡子粘成一团,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碗,里面丢着几枚硬币。
有光着膀子坐在门口擦刀的男人,身上纹着暗红色的图腾,刀刃在磨石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三五个聚在巷口赌钱的年轻人,围着一块翻过来的木箱,木箱上扣着三只陶碗,其中一只下面藏着石子,庄家的手快得像在碗上飞,嘴里不停吆喝着什么。
这些人看到大地教派的队伍,脸上的表情各异。
几个明显是亡命徒模样的,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者,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最好别惹我”的目光。
巷子两侧的窗户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就连路边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摊贩,其中几个的手边都放着能随手抄起来的家伙,有的是削尖的铁管,有的是带钉的木棍,还有一个摊主脚下踩着一把短柄斧,斧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南十二区的人不怕生人,他们怕的是不懂规矩的生人。
而这里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即使是商会联盟也轻易不敢踏足这片区域。
林逸之前在商会联盟的任务大厅里看过一份内部标注的地图,南十二区被整片涂成了暗红色,旁边注着一行小字:非必要不进入,无安全通道,无固定据点,无人员配置。
三个“无”字排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
在这里隐藏起来的人,可能有外来的逃犯、信仰不知名邪神的邪教徒、隐藏起来的寄生种、奴隶贩卖势力、被各大势力追杀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从黑渊深层逃出来的变异生物、甚至还有传说中从虚空其他地方流落过来的异域来客。
每一个人都有来路不明的过去,每一个人身上都背着至少一条不清不楚的账。
商会联盟管不了这里,也不想管。
但这里也有自己的运转方式。
能在南十二区维持这种表面上的秩序,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整洁,说明管事的人要么实力强到没人敢惹,要么手段狠到没人敢试。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南十二区不是什么散兵游勇的聚集地,它有自己的规则和底线。
但对罪血之子来说,这里反而最为安全。
罪血之子的感应力确实非常强,能够直接避开非常多的危险。
南十二区鱼龙混杂,到处都是暗藏的杀机和不可预知的威胁,普通人走进来,三步之内就能踩到一颗不知道谁埋的钉子。
但罪血之子能感应到这些,这些对于别人来说是致命的陷阱,对它来说只是需要绕开的障碍。
在南十二区,普通人活得像走钢丝,而罪血之子反而能走得稳稳当当。
这也正是大地教派追踪它到此处的原因。
越是混乱的地方,越容易隐藏踪迹;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没有人敢跟着进来。
大地教派的主教显然明白这一点,他带着队伍在南十二区的窄巷中穿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脚步却更轻。
法杖始终竖举在身前,杖头的暗黄色晶石发出极微弱的光,像是一根指南针在持续不断地校准方向。
“他怎么知道方向?”风王子低声问。
“神术感应。”赫蒂说,“大地之神虽然陨落了,但残留的神力还在。罪血之子体内的神性会引发神术共鸣,距离越近,共鸣越强。这个人手里的法杖应该就是用来放大这种感应的。”
“那罪血之子岂不是藏不住?”
“藏不住。”赫蒂摇头,“只要大地教派的人带着专门的道具靠近,哪怕隔着几个区都能感应到。之前罪血之子能一直躲着,可能是因为贝思客的神性覆盖了它。但那个中年妇女被我们从贝思客的地盘上带出来了,罪血之子就暴露了。”
林逸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支队伍。
罪血之子能感应到大地教派的人在靠近,所以才会操控母体使用认知遮蔽逃跑。
但它跑不了多远,认知遮蔽消耗的是母体血脉里的神性储备,消耗到一定程度,母体就撑不住了。
更何况,大地教派的人显然准备充分,带着专门用来追踪的装备。
队伍在南十二区深处一条窄巷前停下了。
巷子口挤着七八个奴隶贩子,光着膀子,身上纹着暗红色的图腾,腰间挂着带倒刺的皮鞭和短刀。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铁链,链子末端坠着一枚拳头大的铁球,走起路来咣当咣当响。
“呵,你们这群神棍怎么来了。”横肉大汉往前迈了一步,身后那几个人跟着散开,堵住了巷口。
南十二区没有秩序,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谁狠谁说话。
奴隶贩子在这片地盘上横行惯了,看到一群穿灰褐短打的外来者,第一反应就是肥羊送上门了。
横肉大汉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主教的法杖上多停了一瞬,但也没太当回事。
在南十二区,拿法杖的人多了去了,十个里面九个是装神弄鬼的骗子。
“滚开。”大地教派的主教连脚步都没停,声音也不大,像是在赶一只挡路的野狗。
横肉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满嘴黄牙:“你他妈说什么——”
他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大地教派主教抬了一下法杖,杖头的暗黄色晶石亮了一瞬。
地面的泥土忽然像活了一样翻涌起来,一只由泥土和碎石凝聚而成的巨手从横肉大汉脚下破土而出,五指张开,一把将他攥住。
横肉大汉的惨叫刚发出半声,巨手就往下一沉,连人带血直接没入了地面。
泥土合拢,地面上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痕迹在缓缓渗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巷口剩下的几个奴隶贩子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都来不及抖,冷汗已经从额头上淌下来了。
主教没有看他们,法杖又抬了一下。
又是两只泥土巨手从地面钻出,精准地攥住了两个站得最近的奴隶贩子,同样沉入地下。
地面合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揉碎了。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钻进巷子两侧的缝隙里,连头都不敢回。
主教收回法杖,语气平淡:“路上遇到的阻碍,全部杀了。”
队伍继续往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逸一行人跟在后面,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风王子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低声说:“这玩意比我想的狠多了。”
“大地之神在的时候,教派内部有严格的戒律,不得滥用神术伤人。只是以前有神管着他们,现在没人管了。”
南十二区的深处,巷子越来越窄,房屋越来越密,头顶的布篷几乎把天光完全遮住,只能靠墙壁上偶尔挂着的油灯照明。
灯光昏黄,在狭窄的空间里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到了最后,整条巷子里只剩下大地教派的队伍和林逸一行人。
主教在一个十字巷口停下了。
他举起法杖,杖头的晶石亮起暗黄色的光,光芒在晶石内部缓缓旋转,像是一团被压缩的浑浊河水。
他闭着眼,嘴唇翕动,默念着什么。
身后的十几个护教军自动散开,守住四个方向的巷口,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过了大约半分钟,主教睁开眼睛,视线锁定了左侧那条更窄的巷子。
“跟我来。”
他迈步走进巷子的时候,林逸注意到主教的脚步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刻意控制落地时的力道。
巷子尽头是一堵塌了半边的石墙,墙后是一间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棚屋。
棚屋的门虚掩着,门板上钉着一块破布帘,帘子下摆沾着泥点和油渍。
主教在棚屋前停下。
他没有推门,而是先侧耳听了几秒,然后朝身后的护教军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从队伍中出列,一个绕到棚屋侧面,一个爬上屋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赫蒂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翅膀收拢,呼吸放到了最缓。
“里面有人。”
“是罪血之子,它知道逃不掉了。”
棚屋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几乎能听得见。
主教的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门板向内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棚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铁皮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线天光,照出屋子中央那个蜷缩的身影。
中年妇女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她的脊背在剧烈地颤抖,灰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声音又急又快,但听不清内容。
主教走了进去,法杖点在中年妇女的头顶上方,距离头皮只有一寸。
“神子。”主教的声音变了,那种淡漠和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我们来接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