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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管道惊魂(第1/2页)
黑暗。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手电筒昏黄的光束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脆弱的光明孤岛，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粗糙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的金属管道内壁，以及脚下坑洼不平、有时甚至出现锈蚀空洞的网格地板。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铁锈、陈腐油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古怪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叶被冰渣刮过。远处，那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机械轰鸣声持续不断，为这片死寂的通道提供了恒定而压抑的背景音，偶尔夹杂着不知从何处管道传来的、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成天背着诗音，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靴子踩在锈蚀的网格地板上，依然会发出轻微的、难以完全消除的“吱嘎”声，在这近乎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他一手握着手电，光束稳定地扫向前方和两侧，另一只手紧握着警棍，肌肉因长时间保持高度警惕而微微发酸。欣然跟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握着那根从“孙姐”身上得来的金属短刺，手电夹在腋下照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和头顶的动静。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墙壁上那些潦草、破碎的符号和划痕时断时续，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失去了明确的信息。他们沿着这条狭窄的、似乎永无尽头的管道走了大概十多分钟，除了拐过两个直角弯，没有遇到任何岔路，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出口或门户的东西。通道似乎一直在缓慢地向上倾斜，坡度不大，但背着一个人长时间行走，对体力的消耗是显著的。成天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冰冷的汗水紧贴着皮肤，与诗音身上透过衣物传来的微弱暖意形成鲜明对比。诗音依然昏迷，但呼吸均匀，偶尔会发出轻微的、梦呓般的鼻息，这让成天稍微安心，至少她没有被刚才的传送和持续的颠簸严重影响。
“成天……”欣然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带着一点回音，“我们……还要走多久？那个‘核心压力阀’……会在这种地方吗？”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压抑、黑暗、单调的环境，比之前遭遇具体怪物时更消磨人的意志。
“不知道。”成天实话实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但留下警告的人提到了这里，提到了‘清道夫’在管道里巡逻，也提到了‘核心压力阀’是唯一能打开‘缺口’的地方。我们必须找到它。”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墙壁，可能还有其他标记。”
又走了几分钟，管道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区域，像是一个小型的管道交汇节点。几根更粗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从不同方向的管壁接入，在此处汇合，形成一个直径约四五米的圆形小空间。地上散落着更多乱七八糟的金属零件、断裂的电缆，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被某种力量粗暴撕扯开的金属板残骸。空气中那股臭氧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更加浓郁了，还隐约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成天抬手示意停下，光束仔细扫过这个节点。墙壁上，在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他再次看到了刻痕。这次不是单个的符号，而是一副简单的、线条粗陋的示意图。
示意图画在生锈的金属壁上，用的是某种深色的、像是干涸血迹或焦油的东西。画的中心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从圆形延伸出几条线，代表管道。在其中一个管道延伸方向的末端，画了一个类似阀门手柄的简化图形，旁边用那种抽象的符号标注了几个字。成天集中精神“阅读”：
【前→压力阀。小心‘徘徊者’。噪音吸引。静。】
“压力阀”找到了方向！但旁边多了一个警告——“徘徊者”，并且注明“噪音吸引”，提醒要“静”。
“徘徊者”？是之前警告中提到的“清道夫”吗？还是另一种东西？成天的心提了起来。从描述看，这东西会被声音吸引。在这寂静的管道里，任何稍大的响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信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欣然，用眼神示意她注意脚下，保持绝对安静。欣然用力点头，脸色发白，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他们按照示意图指示的方向，选择了一条继续向上倾斜的管道。这条管道比之前的更窄，有些地方需要稍微侧身才能通过，头顶垂下的粗大电缆和冷凝水滴更密集，脚下锈蚀的网格地板也更加不牢靠，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有些地方甚至能透过网格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脉动。
成天几乎是一步步挪动，既要小心脚下的空洞，又要避免背上的诗音碰到两侧突出的管道或锋利的金属边缘。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敢分神去擦。
就在他们通过一段特别狭窄、两侧管道挤压得几乎只容一人贴墙而过的路段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某种巨型金属管乐器被强行吹响的、充满痛苦和疯狂意味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前方管道深处传来！声音在狭窄的管道中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仿佛被这声音攥紧了！
不是“清道夫”那种充满电子杂音的嘶鸣，这声音更……原始，更扭曲，更像是什么活物在极端痛苦下发出的嚎叫，但又混杂着金属摩擦和结构扭曲的噪音！
“！”成天和欣然同时僵住，背靠冰冷的管壁，屏住呼吸。成天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诗音的身体在无意识中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嘶鸣声持续了大约四五秒，然后戛然而止。但紧接着，一阵沉重、拖沓、伴随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并且……正在靠近！
“徘徊者”！被什么声音吸引过来了？是他们刚才经过时不可避免发出的动静，还是别的什么？
成天的心沉到谷底。前面是狭窄的、几乎无法快速通过的通道，后面是来路，但距离那个小节点也有不短的距离，而且退回节点也无处可藏。狭路相逢，而且对方明显是能被声音吸引的怪物！
“躲起来！”成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欣然说道，目光急速扫视周围。但这里除了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头顶垂下的管线，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那沉重的拖沓声和金属刮擦声越来越近，昏黄的手电光束已经能照到前方转弯处，一个巨大、扭曲、不断晃动的阴影正在逼近！
来不及了！
成天猛地将光束向上打去，照亮头顶。在他们上方大约两米多处，几根粗大的、包裹着厚厚隔热层的管道平行穿过，与主通道的墙壁之间，有一个狭窄的、被纵横交错的支架和线缆填充的三角空隙！
“上面！快！”成天将诗音从背后迅速解下，几乎是半抱半推地将她塞给欣然，低喝道，“带她上去！藏好！别出声！”
欣然瞬间明白了成天的意思，虽然害怕得手都在抖，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托着诗音，利用管道墙壁上凸起的铆钉和支架，艰难地向上攀爬。成天在下面用力托举，同时警惕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阴影和刺耳的刮擦声。
欣然先爬了上去，然后趴在那个三角空隙边缘，伸手用力拉扯诗音。诗音不重，但在这种紧张和狭窄环境下搬运一个昏迷的人极其困难。成天几乎是用肩膀顶着诗音的脚，用尽全力向上推。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限，每一秒都伴随着前方那令人心悸的沉重脚步声和刮擦声的逼近。
终于，在阴影几乎要转过拐角，昏黄的光束已经能照到一只扭曲的、覆盖着暗沉金属和破碎管线的、类似节肢动物般的巨大足肢尖端时，欣然用尽最后力气，将诗音拖进了那个狭窄的三角空隙，自己也缩了进去，紧紧抱住诗音，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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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最后看了一眼上方几乎被线缆和阴影完全遮蔽的两人，猛地关掉了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与此同时，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来到了拐角处。
成天背靠着冰冷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的管壁，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滑坐到地上，蜷缩在角落里，将警棍横在膝前，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硬币。他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耳朵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咚……咚……滋啦……咚……”
那东西转过弯，进入了这一段狭窄的通道。
即使没有光，成天也能感觉到一个庞大、沉重、散发着浓烈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过来。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连贯的行走，而是一顿一顿的，伴随着金属关节摩擦的刺耳噪音，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地的“啪嗒”声。
距离越来越近。成天甚至能闻到那股腐败气味中夹杂的、类似电路烧焦的臭氧味。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被发现，他必须第一时间制造动静，将那东西引开，给上面的欣然和诗音创造机会。
那东西似乎没有立刻发现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成天。它沉重的、不规则的脚步声和持续的刮擦声，在距离成天藏身处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黑暗中，成天听到了一种沉重的、带着湿漉漉杂音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紧接着，是某种东西在空气中缓慢摆动的、带起微弱气流的嘶嘶声，以及……一种轻微的、仿佛金属探针划过金属表面的“噌噌”声，由远及近，似乎正在探查四周。
成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他能感觉到，那探查的“东西”——可能是触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感官器官——带着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微弱的能量波动，几乎擦着他的头皮和肩膀扫过！最近的一次，距离他的脸颊只有不到十公分！他甚至能闻到那上面浓烈的机油和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令人作呕的、类似腐烂有机物的甜腥气。
那东西在他面前停留了大约五六秒，探查的“噌噌”声时断时续。成天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毁灭欲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恶意，扫过这片区域。他体内的那点微薄协议碎片本能地收缩、蛰伏，连胸前的“密匙”吊坠散发的微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就在成天几乎要控制不住肌肉的颤抖，以为下一秒就会被发现时，那探查的“噌噌”声停止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那庞大的黑影开始继续向前移动，从成天面前经过，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慢慢地、一顿一顿地走远了。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刮擦声消失在管道深处，彻底听不见，成天又等待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声响，只有远处那恒定的沉闷轰鸣和偶尔的滴水声，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衣服完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摸索着打开手电，昏黄的光束重新亮起，首先照向上方。
“欣然？”他压低声音唤道。
线缆和阴影晃动了一下，欣然惨白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还残留着巨大的恐惧，看到成天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它……它走了？”
“走了。”成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的手脚，“你们没事吧？诗音怎么样？”
“没、没事，诗音姐姐也没事，就是刚才……”欣然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怪物消失的方向，声音还有些发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清洁工’。”成天回忆着刚才近距离感受到的那股混乱、腐败、充满毁灭欲的气息，与之前在监控节点感受到的、那只金属手爪传来的冰冷、秩序的恶意截然不同。“可能就是墙上警告里提到的‘徘徊者’，或者……‘清道夫’。”他更倾向于后者，那种纯粹的毁灭感，与“清道夫”这个称呼更匹配。
“它好像……没看见你？”欣然小心翼翼地从上面爬下来，然后帮助成天将依旧昏迷的诗音接了下来。
“不是用眼睛看的，或者不主要依赖视觉。”成天重新背起诗音，感觉她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点，或者说，自己的体力消耗更大了。“它刚才在用别的东西探查，可能是声音，可能是热量，也可能是……对‘异常协议波动’的感知。”他看了一眼胸前的“密匙”，又握了握口袋里的硬币。刚才那东西经过时，这两样东西都异常“安静”，仿佛在主动隐匿。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那东西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引来别的。”成天不敢久留，示意欣然跟上，继续沿着管道向上。
经过刚才的惊吓，两人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用脚尖着地，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管道似乎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锈蚀的圆形金属舱门堵住了去路。舱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巨大的、需要双手才能转动的轮盘式阀门手柄，手柄上也布满了锈迹，似乎很久没有动过了。
在舱门旁边的墙壁上，他们再次看到了标记。这次是用尖锐物体直接刻在金属门框上，线条很深，甚至能看到刮下的新鲜金属光泽，刻痕很新！
标记是一个箭头，指向舱门，旁边是那个代表“压力阀”的简化图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那种抽象符号，但成天“读”出了其中蕴含的急切警告意味：
【阀后即通路。开阀需力。阀开有响，必引徘徊。速决，勿留。】
通路在后面！但开门需要力气，而且开门会有响声，必然会引来“徘徊者”！必须快速解决，不能停留！
成天和欣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决绝。没有退路了，后面可能有“徘徊者”在游荡，前面是可能的出口，但需要冒险。
成天将诗音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门边的墙壁上。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臂和肩膀，走到那巨大的轮盘阀门前，双手握住冰冷、粗糙的手柄。
“我数三下，用力。”成天对欣然低声道。欣然会意，站到另一边，也双手握住手柄。
“一、二、三——用力！”
两人同时发力，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了上去！
“嘎——吱——呀——！！！”
刺耳到极点的、仿佛锈死了几百年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爆发出来，在这密闭的管道空间中疯狂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欲裂！这声音比他们之前所有小心避免的声响加起来还要大十倍、百倍！
成了！轮盘手柄在两人拼尽全力的推动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开始转动！伴随着更加响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锈渣剥落声！
而几乎就在这巨响爆发的同时，在他们来时的管道深处，那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以及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再次响起！并且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带着一种狂暴的、被激怒般的凶猛，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