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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渐渐弱了下去,有人起身添了些柴火,火焰再次旺盛起来,映照着众人疲惫的脸庞。
人们开始轮流守夜,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是这场暴风雪,比想象的要漫长。
第一天,风最狂。
风雪无情的刮在四周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一夜没有消停。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彻夜未眠的众人赤红着双眼,彼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第二天,饿。
白天的光线依旧昏暗,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预示着这场灾难远未结束。
外面的积雪已经快到一个成年人的胸口,风势虽然略有减弱,但卷起的雪沫依旧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空气冰冷而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碴,刺痛着喉咙和肺部。
有人在低声咳嗽,声音沙哑,在这寂静的白色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野猪饿得拱着脚边的积雪,却不敢挪窝。
那只猞猁盯着山坳中的诸多野物,目露凶光,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花卷却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不吃不喝也能撑过这场天灾。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皮,才让人察觉他并非沉睡。
人群摸索着背包中携带的干粮,就着带着些许体温的温水咽下,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补充着消耗殆尽的能量。
边上的两只狍子闻着众人手中吃食散发出的香味,缓缓站起身子,蹄子不安地刨着雪地,发出细碎的扑簌声。
大个子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窝窝头,掰了一小块扔过去。
狍子嗅了嗅,却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又抬头望着人群,眼神里满是困惑。
“它们怕是饿傻了。”
金乐咂吧着嘴,喉咙里还残留着干粮的粉末感。
“这鬼天气,连畜生都知道不能乱动,省着点力气。”
他身边堆着一小堆柴火,是昨天傍晚众人好不容易搜集来的,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护着,没人敢轻易动用,谁也不知道这场风雪还要持续多久。
第三天,冷。
这种冷不是简单的低温,而是钻骨的、带着黏性的寒气,仿佛能透过层层衣物,直接贴上人的血肉。
有人开始不停地跺脚,试图让快要冻僵的脚趾恢复知觉,可刚有点热乎劲,又被新一轮的寒意吞没。
野猪终于不再徒劳地拱雪,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呼出的白气在它嘴边凝成细小的冰晶。
至于洞外的狼群,有着虎威的压制,早已不知去向。
第四天,白。
三天三夜的白毛风,终于在黎明前咽了气。
连最后一丝呜咽都咽进深山里,天地一下子静得吓人。
天刚蒙蒙亮,洞口透进一片惨白却干净的天光,风静得连根雪沫都飘不动。
洞里的气息松了,紧绷了三天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下来。
最先动的,是老虎。
花卷终于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霜,尾巴轻轻一摆,步伐沉稳地走出山洞。
阳光落在它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转眼就隐进林海雪原,无声无息。
虎一走,洞里的气氛也随之活了起来。
野猪群是第二个走的。
母猪先哼哼两声,像是松了口气,领着小猪崽,一头扎进雪地里。
公猪断后,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人类,却再无半分凶气,只是低着头,呼哧呼哧地拱开积雪,跟着族群远去。
紧接着,是诸多的小兽们。
狍子怯生生地站起来,抖掉身上的冰碴,踮着蹄子轻步离开。
狐狸尾巴一甩,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雪堆后。
猞猁最后看了一眼山洞,纵身一跃,落在枯树上,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野兔、松鼠、飞鼠、小鸟,各自窜的窜、飞的飞,一瞬间散进白茫茫的山林。
不过半袋烟的工夫,刚刚还挤着人、虎、野猪、一众野物的山洞,一下子空了。
只留下地上浅浅的蹄印、爪印、卧痕,和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兽腥、风雪、烟火气的味道。
金乐望着空荡荡的洞口,有些发怔:
“七叔,它们……就这么走了?”
金戈靠在石壁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笑了一声。
“不然还咋样?暴风雪里是邻居,雪一停,就是山里头的路人。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记仇,谁也不留恋。这就是山里的规矩。”
雪后初晴,阳光铺满山林,一片寂静洁白。
山洞还在,可那三天三夜、人兽同穴、生死相依的日子,犹如一场梦境,散在了风里。
金乐低头看着那些浅浅的蹄印,指尖轻轻蹭过地面,沾了点湿润的雪沫。
当其确认这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之后,目光缓缓看向山坳处堆积的积雪。
只见洞口那层被白毛风堆起的雪墙,已一人多高,被冻得硬邦邦的,泛着青白的光。
金戈扶着秦灵尘,顺着刚刚野物走过的兽道,一脚深一脚浅地踹开雪层。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刚探出头,众人都顿住了。
雪一停,整座大山像是被洗过一遍。
天地间只剩下白与蓝,静得能听见雪粒从枝头滑落的细碎声响。
树是白的,坡是白的,沟是白的,石头是白的。
漫山遍野的柞树、桦树、松枝都裹着厚雪,压得弯弯垂垂,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团雪雾,在晨光里闪着冷亮的光。
远处的山岭一层叠一层,淡青、浅灰、银白,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看得人心头发空。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面上,亮得人睁不开眼,却没有半点儿暖意。
前几天刚走过的山路,山冈,山林,全都没了踪迹,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林子里听不到半点喧嚣,连鸟兽都藏了踪迹,只留一片寂静,辽阔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如尘。
四周静的能听见雪从枝头滑落的轻响,“簌簌”一声,就没了下文。
秦灵尘站在最前头,眯着眼,往白茫茫的山里望。
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深沟的脸上,此刻像块冻硬的石头,纹丝不动。
身后几个警卫员,刚想张嘴说些什么,也被眼前的景色所惊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