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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又走了半个时辰。
气氛有点微妙。
说不上是紧张，也说不上是放松，就是那种——每个人都在观察另外两个人，但谁都不想让对方看出来自己在观察的那种微妙。
影晨走在时浅身侧，第无数次偷瞄她的侧脸。
这女的长得确实挺好看。
但也确实挺危险的。
那种危险不是写在脸上的，是藏在骨子里的——她走路的方式，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别惹我，惹了我就让你后悔”的气息。
影晨看了她第八眼的时候，时浅忽然转头。
四目相对。
“看够了？”
影晨被抓了个现行，但脸上毫无波澜。
“没。”他说，“还在研究。”
时浅挑眉。
“研究什么？”
“研究你到底是哪路人。”
时浅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嘲讽。
“研究出来了？”
“没。”影晨老实承认，“你藏得太深。”
时浅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研究。”她说，“反正路还长。”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影晨看着她背影。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
“对了——你妈没教过你，一直盯着人看不礼貌吗？”
影晨愣了一下。
“我妈没教过我这个。”
时浅头也不回。
“那她教你什么了？”
影晨想了想。
“教我看人。”
时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人？”
“嗯。”影晨说，“看人要看心，别看脸。”
时浅沉默片刻。
然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你妈挺聪明。”
“那是。”影晨说，“要不怎么生出我俩。”
时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慕晨脸上。
慕晨面无表情。
时浅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
“难道你妈没告诉你——漂亮的女人不能相信吗？”
这话是对着慕晨说的。
影晨愣了一下。
他看向慕晨。
慕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开口了。
“我妈很漂亮。”
时浅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她没说过这话。”
时浅沉默三秒。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笑。
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
“那你妈告诉你什么了？”
慕晨沉默片刻。
“告诉我，”他说，“漂亮的女人，往往比不漂亮的更值得相信。”
时浅的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需要靠骗人活着。”
时浅转过身。
看着他。
表情有点微妙。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慕晨想了想。
“陈述事实。”
时浅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你比你弟会说话。”
影晨在旁边不满地插嘴：
“喂，我就在这儿呢！”
时浅瞥他一眼。
“知道。”她说，“所以是当面说的。”
影晨噎住。
……
又走了一会儿。
时浅忽然开口：
“你们就不怕我利用你们？”
影晨和慕晨对视一眼。
慕晨微微点头。
影晨开口：
“怕。”
时浅挑眉。
“怕还跟着我？”
“因为我们也想利用你。”
时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够坦诚。”
她顿了顿。
“那咱们现在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影晨点头。
“差不多。”
“谁都不信谁？”
“嗯。”
时浅想了想。
“挺好。”她说，“省得以后翻脸的时候尴尬。”
影晨看着她。
“你这话，是在预告以后会翻脸？”
时浅眨了眨眼。
“不知道。”她说，“看情况。”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影晨看着她的背影。
沉默片刻。
然后他忽然说：
“时浅。”
时浅没回头。
“嗯？”
“你刚才问我妈有没有教我看人——那你自己呢？你妈教你什么了？”
时浅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答。
影晨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下文。
他看向慕晨。
慕晨微微摇头。
——别问了。
影晨收回目光。
没有再问。
……
走在前面的时浅，忽然开口。
“我妈教我的第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
“别相信任何人。”
影晨愣了一下。
时浅继续说。
“第二件事——”
她顿了顿。
“如果一定要相信，就相信那些嘴上说‘互相利用’的人。”
影晨沉默片刻。
“为什么？”
时浅没有回头。
“因为这种人，至少不会骗你说他们不利用你。”
影晨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慕晨。
慕晨的目光，落在时浅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同情？
是理解？
还是别的什么？
影晨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叫时浅的女人，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嘴毒。
是因为她太清醒。
清醒得让人有点心疼。
……
三个人继续走。
时浅走最前面，步伐依然轻快。
影晨走她身侧，时不时看她一眼。
慕晨走最后，目光平静。
走了很久。
久到影晨开始怀疑这地方是不是没有尽头。
时浅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影晨凑过去。
前面又出现了一堵透明的墙。
和之前那堵一模一样。
“这是另一处屏障。”时浅说，“我标记过很多个点。每个点的能量波动都不一样。”
她蹲下身，摸了摸屏障底部。
“这里，比刚才那处弱一点。”
慕晨走过去，蹲下。
从怀里摸出那枚钥匙碎片。
靠近那道气流。
碎片的光芒，再次亮起。
比上次更亮。
那股气流，也变得更加清晰。
慕晨盯着那道气流，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
“能钻过去吗？”
时浅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她说，“但不知道对面是什么。”
她顿了顿。
“万一钻过去是悬崖，或者别的什么要命的地方——”
影晨打断她。
“那就钻。”
时浅抬头看他。
“你不怕死？”
影晨想了想。
“怕。”他说，“但更怕困死在这儿。”
他蹲下身，盯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气流。
“黑心货，你说呢？”
慕晨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
“钻。”
时浅看着这两个人。
三秒后。
她笑了。
“行。”她说，“那就钻。”
她站起身。
从布包里翻出一根绳子。
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影晨。
“我先钻。”她说，“万一对面有事，我能应付。你们拉着绳子，一刻钟后我没动静，就把我拉回来。”
影晨接过绳子。
“你就不怕我们把你扔下？”
时浅看他一眼。
“你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还想利用我。”
影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说得对。”
时浅也笑了。
她转身，蹲下。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头，探进了那道气流。
……
气流很凉。
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
是那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的凉。
时浅闭上眼睛。
让那股气流包裹着自己。
然后她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整个身体没入气流的那一刻——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间。
不是草地。
是岩石。
是熟悉的、地底的、岩石。
她愣住了。
身后，传来影晨的声音：
“时浅！怎么样！”
时浅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
“过来吧。”
她顿了顿。
“咱们好像……出来了。”
绳子那一端，传来影晨惊喜的喊声。
和慕晨平静的回应。
时浅站在那片岩石上。
抬头，看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气流。
笑了。
——互相利用的关系，有时候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