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野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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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里走了一天，所有人都饿疯了。
话多的肚子已经叫了八百遍，叫得连他自己都烦了。阿念的脸色发白，走路都有点飘。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捂着肚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饿……我饿了……我要吃肉干……”
慕晨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肉干，递给它。
小沙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它看着慕晨。
“还有吗？”
慕晨摇摇头。
小沙的脸垮了。
话多看着这一幕，忽然眼睛一亮。
“那边！你们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芦苇丛里，有一群东西在动。
灰色的，毛茸茸的，嘎嘎叫的。
野鸭子。
一群野鸭子。
阿念的眼睛亮了。
“鸭子！”
话多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烤鸭！炖鸭！红烧鸭！”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
“你们会抓吗？”
话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挺起胸膛。
“当然会！不就是鸭子吗？我小时候抓过鸡！”
阿念看着他。
“抓鸡和抓鸭能一样吗？”
话多想了想。
“应该……差不多吧？”
西瓜飘过来，看着那群鸭子。
“它们会飞。”
话多摆摆手。
“飞什么飞？一群鸭子，能飞多高？”
话音刚落。
一只鸭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飞了有三丈高。
话多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鸭子。
那只鸭子也看着他。
嘎——
一声叫。
好像在说——你抓啊。
话多的脸黑了。
“我就不信了！”
他撸起袖子，朝那群鸭子冲过去。
鸭子们愣了一下。
然后它们也动起来。
扑棱扑棱扑棱——
一群鸭子，全部飞起来。
话多扑了个空。
一头栽进泥水里。
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泥。
头上还插着一根鸭毛。
阿念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你这样——哈哈哈哈——”
话多瞪她。
“你笑什么！你行你上！”
阿念收起笑容。
她看着那群落在远处的鸭子。
深吸一口气。
“行。我上。”
她猫着腰，悄悄摸过去。
动作很轻。
很慢。
像一只捕食的猫。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一只鸭子忽然回头。
看见了她。
嘎——
一声尖叫。
所有鸭子都飞起来。
阿念扑过去。
抓了个空。
摔进芦苇丛里。
爬起来的时候，满头都是鸭毛。
脸上还有一坨——绿色的东西。
话多愣住了。
“你脸上……那是……”
阿念伸手摸了摸。
黏的。
热的。
臭的。
她的脸，黑了。
“鸭屎……”
小七笑得在半空打滚。
“哈哈哈哈——鸭屎——阿念被鸭屎攻击了——”
西瓜也笑了。
小沙也笑了。
连无名都低吼了一声，好像在笑。
阿念瞪着他们。
“你们笑什么！”
话多笑得最欢。
“你——你这样——比我还惨——”
阿念冲过去，想打他。
脚下一滑。
又摔了。
这次整个人趴进泥水里。
爬起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是泥。
连那坨鸭屎都看不见了。
话多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泥人——你是泥人——”
阿念终于忍不住了。
她也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沼泽里，浑身是泥，头上插着鸭毛，笑得像两个傻子。
小七飘过来，看着他们。
“你们还抓不抓鸭子了？”
话多摆摆手。
“不抓了不抓了——抓什么抓——差点被鸭屎打死——”
阿念点点头。
“就是——这鸭子有毒——不抓了——”
那群鸭子，落在远处的芦苇丛里。
看着这两个泥人。
嘎嘎嘎地叫着。
好像在嘲笑他们。
话多看着那群鸭子。
忽然有点不服。
“你们等着！下次我带弓箭来！”
一只鸭子回过头。
嘎——
叫了一声。
然后它屁股一撅。
一坨鸭屎飞过来。
精准地落在话多脸上。
话多愣住了。
他摸着脸。
看着那坨鸭屎。
整个人都不好了。
“它……它故意的……”
阿念笑得蹲在地上。
“哈哈哈哈——它听得懂——它就是在笑你——”
话多看着那群鸭子。
那群鸭子也看着他。
嘎嘎嘎——
叫得更欢了。
他叹了口气。
转身就走。
“走了走了——不抓了——抓什么抓——命重要——”
阿念跟上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
低头看。
脚边，有一个蛋。
白色的，圆圆的，躺在芦苇丛里。
她弯腰捡起来。
还热着。
鸭蛋。
她笑了。
“没抓着鸭子，捡个蛋也行。”
话多回头看了一眼。
“能吃吗？”
阿念点点头。
“能。煮着吃，煎着吃，都行。”
话多的眼睛亮了。
“那赶紧走！找个地方生火！”
两个人，捧着那个鸭蛋，快步往前走。
身后，那群鸭子还在叫。
嘎嘎嘎——
好像在骂他们。
又好像在送他们。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看着那个蛋。
“慕晨。”
慕晨没回头。
“嗯。”
小沙想了想。
“那个蛋，能吃吗？”
慕晨点点头。
小沙的眼睛亮了。
“那我也要一口。”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伸手，摸了摸小沙的头。
小沙蹭了蹭他的手。
眯着眼睛。
等着吃蛋。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走向沼泽深处，走向下一个地方。
走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的鸭蛋。
几个人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准备生火煮蛋。
话多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对着那堆捡来的枯树枝吹了半天，脸都吹红了，火还是没着起来。
“这破树枝……湿的……怎么烧……”
阿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让开，我来。”
话多挪开。
阿念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火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咔咔两下，火星溅在枯草上，火苗窜起来。
话多瞪大眼睛。
“你什么时候有的火石？”
阿念瞥他一眼。
“沙漠里捡的。怎么了？”
话多噎住。
他发现自己永远不知道这个女人藏了多少东西。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跳下来。
它跑到火堆旁边，蹲着，两只小爪子捧在一起，盯着那团火。
“什么时候能吃？”
阿念把那个鸭蛋拿出来。
白色的，圆圆的，还带着一点温度。
她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就一个……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分？”
话多凑过来。
“一人一口呗。”
小七飘过来。
“我不用吃。”
西瓜也飘过来。
“我也不用。”
小花趴在旁边，尾巴轻轻拍着地面。
“我也不用。我吃素的。”
无名低吼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也不用。
阿念看着剩下的人。
话多，小沙，她自己。
三个人，一个蛋。
她想了想。
“那咱们三个分。”
话多点点头。
小沙点点头。
阿念把蛋举起来。
准备往石头上磕。
忽然——
咔嚓。
蛋壳上，出现一道裂纹。
阿念愣住了。
她看着那道裂纹。
裂纹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
最后，蛋壳破了一个小洞。
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毛茸茸的。
黄色的。
小小的。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阿念。
嘎——
它叫了一声。
阿念的手，僵在半空。
话多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它……它孵出来了……”
小沙凑过去，盯着那只小鸭子。
“这是……鸭宝宝？”
小鸭子看着小沙。
嘎——
又叫了一声。
然后它转过头。
看着阿念。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它扑棱着小翅膀。
从蛋壳里爬出来。
跌跌撞撞地。
走到阿念手边。
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嘎——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糯。
阿念整个人都僵了。
“它……它叫我？”
话多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它认你当妈了——哈哈哈哈——”
阿念瞪他。
“你笑什么！”
话多指着那只小鸭子。
“你看它——它看你的眼神——那就是看亲妈的眼神——”
阿念低头看那只小鸭子。
那只小鸭子也仰着头看她。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妈妈。
阿念的脸，垮了。
“我的蛋……我的鸭蛋……没了……”
小沙在旁边小声说。
“蛋没了，但多了个孩子。”
阿念瞪它。
“你闭嘴！”
小沙缩了缩脖子。
但它忍不住笑。
小七飘过来，看着那只小鸭子。
“它还挺可爱的。”
西瓜也飘过来。
“对，毛茸茸的。”
小花趴在地上，看着那只小鸭子。
“比我小时候可爱。”
话多笑够了。
他凑过来，看着阿念。
“那你现在怎么办？带着它？”
阿念看着那只小鸭子。
那只小鸭子也看着她。
嘎——
又蹭了蹭她的手。
阿念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小鸭子捧起来。
放在自己手心里。
小小的一团。
软软的。
暖暖的。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开口。
“你叫什么？”
小鸭子眨眨眼。
嘎——
阿念点点头。
“行，那你就叫嘎嘎。”
小鸭子高兴了。
扑棱着小翅膀。
嘎嘎嘎——
叫个不停。
话多看着这一幕。
忽然有点感动。
但他不会承认。
他只是说。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蛋没了，咱们还得找吃的。”
阿念点点头。
她把嘎嘎放在自己肩膀上。
嘎嘎乖乖趴着。
两只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
小沙看着它。
“你倒是会找地方。”
嘎嘎看着它。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管我。
小沙噎住。
它发现这只鸭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慕晨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只小鸭子。
又看了一眼阿念。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淡。
但阿念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慕晨摇摇头。
“没笑。”
“有！”
“没有。”
话多凑过来。
“我作证，他笑了。”
小七也飘过来。
“我也作证。”
西瓜也飘过来。
“我也……没看见。”
所有人又看向他。
西瓜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想参与一下。”
阿念笑了。
她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
“走吧。继续找吃的。”
嘎嘎趴在她肩膀上。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走吧走吧。
一群人，又走进沼泽深处。
身后，那堆火慢慢熄灭。
那些鸭毛，还在风里飘。
阿念走在中间。
嘎嘎趴在她肩膀上。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
小七飘着。
西瓜飘着。
小花跟着。
无名跟着。
一群人，带着一只鸭子。
走向下一个地方。
走向下一顿饭。
嘎嘎忽然开口。
嘎——
阿念侧头看它。
“怎么了？”
嘎嘎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嘎——
阿念笑了。
“知道了。你也在。”
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