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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捂着胸口，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
头顶传来的轰鸣，一声紧过一声，震得碎冰和尘土不断落下。
“他们要轰开冰层了。”她看向冰髓池的中央，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池中，那个人影不再嘶吼，也不再抽搐。
他安静地悬浮在乳白色的冰髓之中，身体却在发生着更加诡异的变化。
一半的冰髓池水变成了沸腾的赤红，另一半则凝结出幽蓝的冰晶，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界，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太极图。
杨凡的意识，在冰与火的地狱中找到了一个诡异的支点。
他不再抗拒，也不再引导。
他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那两股力量冲刷、锻造。
《熬骨诀》与《熔炉身》自行运转，像两个沉默的铁匠，一个持锤，一个掌钳。
冰髓的极寒之力渗入骨骼，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九阳血气立刻涌上，将裂缝填满、重塑。
红莲的焚身业火冲刷经脉，焦黑的血肉被焚尽，新的血肉又在磅礴的生机中长出。
这个过程不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一种新生。
焚毁，是为了腾出空间。
重塑，是为了铸就更强的根基。
一种微妙的平衡，在生与死的边缘悄然达成。
九阳绝脉贪婪地吸收着红莲业火，那股霸道的纯阳之气被淬炼得更加精纯，仿佛百炼的精钢。
而万年冰髓则不断修复着被破坏的经脉血肉，在修复的同时，将一股坚韧的特性，烙印进了每一寸肌体。
杨凡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熔炉。
一个能够同时容纳极热与极寒的完美熔炉。
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冰窟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林清雪焦急地喊道：“杨凡！快醒醒！他们要进来了！”
她的声音穿透冰髓，传入杨凡的耳中，却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杨凡的身体最深处传来。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他体内被悍然挣断。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重塑的四肢百骸中，轰然苏醒。
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源自血肉的蛮横之力。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节节攀升，轻易冲破了练气期的极限壁垒，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怎么回事？”
林清雪惊骇地看到，以杨凡为中心的那个太极漩涡，旋转速度猛然加快。
乳白色的冰髓被疯狂地吸入他的体内。
冰髓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
一尺，三尺，五尺……
杨凡的身体，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原本被冰火之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躯体，开始迅速愈合。
崩裂的皮肤重新长出，烧焦的血肉恢复原状。
他的肤色不再是骇人的赤红，恢复了正常的色泽，但在那皮肤之下，却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玉质光芒。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冰髓池，那汇聚了万年寒气的精华，竟然被他一个人吸得干干净净。
池底露了出来，只剩下一些湿润的痕迹。
杨凡的双脚，轻轻落在了干涸的池底。
肉身筑基！
他没有凝聚道台，没有灵力化液，但他的肉身，却先一步跨入了那个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层次。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之中，左眼深处跳动着一朵小小的赤金火焰，右眼瞳孔凝结着一片细密的冰蓝霜花。
那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此刻温顺地蛰伏在他的眼底。
随即，异象隐去，他的双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深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抬起头，看向洞壁边那个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女子。
林清雪接触到他的目光，心脏没来由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杨凡，明明还是那个人，却给她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像一柄藏入了鞘中的绝世凶兵，锋芒尽敛，却更让人心悸。
“多谢。”
杨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稳。
他知道，最后关头，是林清雪那一喊，还有她不顾一切渡入的寒气，为他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林清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冰窟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冰岩从顶部砸落。
一道刺目的光线，从头顶的裂缝中射了下来，照亮了昏暗的冰窟。
那厚达数丈的万年玄冰，终于被轰开了。
一个狰狞的头颅，出现在上方的破洞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血色的长发，阴鸷的眼神，正是厉血魂。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池底的杨凡，当他看到杨凡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内敛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病态和狂热的笑容。
“哈哈哈！果然没死！果然让你成功了！”
“完美的炉鼎！这真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的笑声在洞窟内回荡，充满了贪婪与势在必得。
“出来受死！”
厉血魂的身影从破洞中一跃而下，他身后，二十多名血煞门弟子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跳了下来，将小小的冰窟挤得满满当当。
白傲天和几名铁剑门的弟子也跟着落下，他们站在另一侧，神色警惕地看着厉血魂，也看着池底的杨凡。
“厉血魂，此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赶尽杀绝？”白傲天冷声说道，他看向杨凡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
这个刚才还像野兽一样疯狂的男人，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无冤无仇？”厉血魂舔了舔嘴唇，看向杨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天生就是为我而生的，怎么叫无冤无仇？”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筑基巅峰的威压，朝着杨凡和林清雪碾了过去。
“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乖乖放弃抵抗，做我的炉鼎，我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否则，我不介意先杀了这个女人，再慢慢炮制你。”
厉血魂的目光转向林清雪，眼中杀机毕露。
林清雪脸色一白，握紧了手中的剑。
杨凡动了。
他从池底一步跨出，挡在了林清雪的身前。
他看着厉血魂，平静地问道：“说完了吗？”
厉血魂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说完了。”
“那就好。”
杨凡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对着厉血魂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你们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