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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的听乐了，被他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劲儿逗得笑了一声。
但她很快收住笑，拿起钢笔在登记表上刷刷写满好几页。
盖好章又检查一遍，才把表格递回给陆川。
“表格和材料都登记好了，两周内会通知你。要是初审过了，我们会再联系。”
陆川点点头，把表格往怀里一收，道了声谢就转身走了。
事情办得还算顺，他迎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往村里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身后的镇组织越来越远，街上车和人声也渐渐少了。
这时候，大厅里那年轻姑娘把陆川的材料整理好，打了个包。
直接放在主任办公室桌上，还贴了张条：红星合作社借大款申请。
有点意思，她心里嘀咕。
这一切刚好和镇长刘振德回办公室的时间错开。等到天快黑，刘镇长推门进来的时候，那姑娘早就下班了。
他摸着黑瞥见桌上一摞文件，一眼就看到那份编号靠前的申请表和附的材料。
“三十万？谁申请的？”刘振德眯起眼，眉头拧了起来。
正好有个工作人员进来收拾，听见他嘀咕，就小声接话：“是陆川，镇长。您之前不是还推荐过他吗？”
刘振德一愣，想起来自己之前确实大晚上跑去鼓动过人家。
他本来心里也有打算：这人要是真能带动发展，那是好事，但后面怎么样，全看他自己的本事和运气。
可三十万这数目，还是让刘镇长心里一紧，这在镇里可不是小钱，是该直接批，还是让他把预算压一压？
刘镇长清了清嗓子，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边上收拾桌子的工作人员停下动作，问道：“镇长，这笔审批您看怎么处理？我瞅这人交的材料还挺像回事。”
刘振德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盯着桌上的申请表没挪开。“省里不是正抓民生政策落实吗，这事办好了，也算我一份成绩。”
“就是没想到陆川胆子这么大，我本来只打算给他批十万的。”
说完，他转头朝工作人员吩咐道：“这两天我要开会，晚两天再叫他过来一趟，我当面跟他谈，就这事。”
工作人员点点头，没多问，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刘振德一个人坐在灯下，揉了揉太阳穴，又把陆川的文件拿起来看了一遍，心里挺纠结。
其实他说等两天，也是想自己再琢磨琢磨，不然那个会也不是不能推掉。
这时候的陆川，压根不知道镇长办公室里的这些事。他照常跑到红星工厂，看大家干活进度。
车间里灯还亮着，裁缝们正忙着。
陆川站在门口喊道：“刘婶，活儿还顺吗？”
里头传来刘婶又直又响的回应：“顺什么呀，这批布里面短绒太多，缝着缝着就掉渣，气得我够呛！”
她嘴里抱怨，手上却一点没慢。
陆川赔着笑走进屋，拿起布料摸了摸，确实有点扎手。他皱皱眉，回头安抚道：
“刘婶，您手艺没得说，这布袋经您一做，质量肯定差不了。布料的事我再去帆布厂盯着，叫他们下批一定改好，您放心，这活儿我们肯定干到最好。”
刘婶抬起头瞪他一眼，拿针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忍不住笑骂道：“小川你这嘴是真能说，行了行了，我接着干，你忙你的去吧。”
陆川笑笑应下。
之后几天，他一边忙厂里的事，一边等镇上的消息。可奇怪的是，都快两个星期了也没动静，陆川心里嘀咕：该不会是被那工作人员忽悠了吧？
而这时候，山上的杨季可没这么轻松。
他领着四十多号人，拿着柴刀和麻绳，在林子里已经忙活了十几天。
三十多只死虎堆在旁边，剥下来的皮叠得整整齐齐，血腥味混着山风一阵阵飘过来。
杨季抹了把脸上的汗，粗声喊道：“歇会儿，明天再搞几只就下山，这趟不亏了。”
旁边几个汉子应声蹲下，掏出干粮啃，嘴上还聊着一刀捅进老虎脖子时血喷老高的情形。
可没等他们喘匀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杨季耳朵一动，皱着眉站起身，手往腰间的柴刀摸去。
林子里呼啦钻出一伙人，个个脸色发白，肩膀上扛着几头野猪，后面还跟着个简陋担架。
杨季眯眼一瞧，领头的他认识，叫张金，平时跟在陈铁柱后头跑腿的那小子。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在那头活动吗？怎么窜到这儿来了，不知道这边危险？”
杨季声音闷闷的，透着不耐烦。
张金喘得厉害，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铁柱……铁柱没了。”
“什么？”杨季一愣，旁边几个打虎的汉子也停下手里的活儿，齐刷刷看过来。
张金低着头，指了指后头的担架。
“野猪撞的，肋骨断了三根，里面……里面都烂了，没救过来。”
这话一出，四周一下子静了。
杨季大步走过去，掀开担架上那块破布，陈铁柱躺在上面，脸灰白灰白的，胸口塌下去一块，血早就干成了黑红的硬痂。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咕噜一下，话却卡在嘴里没出来。
周围的人慢慢围上来，有人低声骂了句“该死的野猪”，有人直接蹲地上抽起了旱烟。
“尸首怎么弄回来的？”
杨季总算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张金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说：
“我们几个拼了命才把野猪弄死，铁柱那会儿还有口气，直喊疼，可没走到半路，人就没了。”
他停了一下，又低声补了句：“今年山里野猪特别多，个头也大，铁柱运气差，撞了个正着。”
“运气差？”杨季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旁边树上，转头瞪着那伙人说道：“老子带你们进山是打虎挣钱的，不是来送命的，还有谁伤了？报上来！”
“就铁柱一个。”张金声音低低的，眼睛躲着不敢看他。
杨季咬咬牙，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回头朝打虎队的人吼道：“都别愣着，收拾东西，下山，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大伙互相看看，没人敢吱声，闷头收拾家伙跟在他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