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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兵的追悼会在两天后举行。
他是因公牺牲的,后事自然由部队办理,不需要齐美丽操持,部队政治处牵头,连队、林场领导及战士战友组成了治丧小组,把这场追悼会办的很是体面。
当天,傅明聿和阮汀兰也带着阮云珠一起去了,阮云珠头一回穿黑色的衣裳,感觉有些压抑,尤其是在追悼会现场看见黑底白字的横幅以及王强兵的黑白遗像的时候,心底压抑的感觉更甚。
她找到了站在齐美丽身边,一脸木讷的王向阳。好像自从王强兵去世之后,王向阳一直都是这个表情,连鼻涕都不流了。
阮云珠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躲在人群后面问他:“王向阳,你饿不饿?我偷偷带了鸡蛋糕,你要不要吃?”
王向阳最爱吃鸡蛋糕了,每回看见鸡蛋糕都眼睛放光。
然而这会他只是呆呆得摇头:“老大,我不饿。”
整场追悼会下来,王向阳几乎没说几句话,看人也呆呆的,做事也慢半拍。
阮云珠几个都很着急,私底下商讨要怎么让王向阳变回以前的样子。
钱秀秀叹气:“我觉得王向阳变不回从前了,他应该是因为王叔叔去世,一夜长大了。”
虎子皱眉:“可是长大是变傻吗?我觉得他好像变傻了,话也不会说了。”
高林涛思考了一下才开口:“我觉得他应该是伤心过度了,要不我们这几天不上课,带着他出去玩,去山上打猎,去百货大楼买零嘴儿!”
“你应该是自己不想上课吧?”小壮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高林涛有点不好意思:“那你说怎么办嘛!”
没人知道怎么办,她们都还是小孩子,这种面临亲人生死的问题,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追悼会是在林场举办的,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春天的小雨凉丝丝的,打在身上也不疼,就是让人感觉无端地难受。
阮云珠朝天上看了看,小兰说好人死了会去天上,王叔叔是为了救人死的,之前还给她从山上买了很多猴头菇回来,所以王叔叔肯定是好人,那他肯定是去天上了。
阮云珠偷偷从伞底下探出头来,朝着灰蒙蒙的天空眨眨眼,王叔叔,如果你看见了的话,就赶紧让王向阳变回原来的样子吧!他现在这样太可怜了!
五月一来,天气就热的很快。还不到六月份,阮云珠已经要穿短袖了。
天气一热,山上、林子里蚊子就很多,阮云珠看着王向阳胳膊上,已经喝得肚子鼓鼓的蚊子,一巴掌拍了上去,一小摊血就那么在王向阳的胳膊上晕开。
“王向阳,你是傻子吗?有蚊子咬你你不知道疼?”
王向阳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我没感觉到……”
阮云珠有点生气:“王向阳,你知道你妈妈在干什么吗?”
王向阳点点头:“我知道呀,妈妈去食堂那边帮忙去了。”
齐美丽没有正式工作,但是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工作岗位给她安排进去,为了解决母子俩的生活难题,家委会那边做主,请齐美丽每天早中晚到单位食堂那边做临时的帮工。所以这三个时间,齐美丽就把王向阳送到阮云珠家里,请阮汀兰帮忙照看。
虽然不是正式工作,但好歹有一份收入,齐美丽很珍惜,每天都早早去上工。食堂的工作很累,有好几次齐美丽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偷偷请阮汀兰帮忙用药酒做推拿,第二天还要坚持去上班。
“美丽之前从来没上过班,为了赚钱养你才去上班的,食堂的工作多累啊!美丽一天要去三次,都休息不好,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全都是为了赚钱养你!你还不争气!一天到晚傻愣愣的,你爸爸去世了,你还有妈妈呀!你还继续这样的话,那美丽的苦不是白受了?”
王向阳拔野草的胳膊顿了一下:“妈妈的胳膊怎么了?”
阮云珠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她的胳膊扭伤了,疼得很呐!偷偷让小兰帮她擦药,我都看见了!”
“王叔叔去世了,你以为美丽不伤心吗?但她为了你,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还要每天辛辛苦苦上班养你,你还这副样子,你对得起她吗?”
原本进屋去拿小铲子的阮汀兰,听见阮云珠和王向阳的对话,默默往屋里退了两步。王哥已经去世快两个月了,美丽姐也去食堂上班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以来,美丽姐也跟她聊了好几次,感觉向阳的状态不对,从知道他爸没了后,这孩子一直都没哭过,刚开始她以为孩子太小,家里发生这么大事,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这都快两个月了,孩子还是跟之前一样,木愣愣的,像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齐美丽很担心,跟他聊过好几次,但这孩子什么也不肯跟她说,她自己也是为了生活忙碌奔波,无法分出更多的精力给他。
阮汀兰也不知道怎么办,她没有太多养孩子的经验,只能尽量在齐美丽需要的时候给她们母子俩提供帮助。
但这会儿阮汀兰觉得,或许小孩子就需要小孩子来开解,她家珠珠跟别的小孩子不一样,而且王向阳一向听珠珠的话,说不准还真有用。
果然,一听到妈妈的胳膊受伤了,王向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着急的神色:“妈妈受伤了?严重吗?她怎么没告诉我?”
阮云珠看见他这样子就来气,用脚踢了踢一旁的小白和小灰灰:“你们给我咬他!我看不得不孝子!”
王向阳不怕小白,但他在知道小灰灰是狼之后,一直都很怕小灰灰。这会儿见小灰灰真的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扑过来,他吓得拔腿就跑。
但他两只脚哪里跑得过四只脚的小灰灰?屁股上被叮了好几下,王向阳吓坏了,“啊啊啊”地一边叫一边哭:“啊啊啊,呜呜呜……老大救我,快救救我……”
钱秀秀几个人放学跑过来的时候,正好就看见这一幕,几个人全都目瞪口呆。
“老大,王向阳什么时候恢复他以前的样子了?”
“他以前什么样?”
“怂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