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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成绩什么时候能出来?”陈曦问。
“大概一个月左右。然后是体检、政审、录取。”陈飞给每个人夹菜,“这期间,该干什么干什么。”
“如果我考不上……”
“那就明年再考。”陈飞打断陈定邦,“文件说了,今后每年都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不放弃,总有机会。”
夜深了。
书房里,陈定邦在整理复习资料——他把那些书一本本擦干净,放回书架
“这些书,留给明年考试的人。”他说。
陈飞走进书房:“你想得周到。”
“叔,您说……我能考上吗?”
陈飞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机械原理》:“定邦,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七岁那年,自己琢磨出了车床的改进方案,让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记得。厂里还给了我五十块钱奖励。”
“那五十块钱,你全部买了书。”陈飞,“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高考只是一次考试,它衡量知识,但衡量不了一个人的决心、毅力和对知识的渴望。而这些,你都有。”
“好了,不早了,睡吧。”陈飞拍拍他,“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
就在陈飞一家进入梦乡时,在全国各地,类似的场景正在无数家庭上演。在东北的土炕上,在上海的亭子间里,在云南的竹楼里,考生和家人们也在谈论着刚结束的考试,憧憬着,忐忑着,盼望着。
而此刻,在教育部的一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全国各地的考卷,准备运往各省进行阅卷。走廊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地的情况不断汇总上来。
“山西考区一切正常……”
“广东报告,有考生作弊已处理……”
“新疆因暴雪延误的考卷已安全送达……”
……
这场中国历史上规模空前的考试,终于落下了帷幕。但对于五百七十万考生和他们的家庭来说,等待才刚刚开始。
又过了几天,晚上,陈飞回到家,推开院门,搓了搓冻僵的手,公文包里装着农业部刚下发的《一九七八年盐碱地治理规划草案》,还有一份托人从教育部抄来的各省阅卷进度简报。
“爸回来啦!”
门帘掀开,陈曦小跑着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鼻尖冻得有点红:“妈今天买了豆腐,还有羊肉片!”
“羊肉?”陈飞有些意外。
“是用爸单位发的福利券。”陈曦接过公文包,“定邦哥今天回来时买了瓶二锅头,说是要跟您喝两盅。”
陈飞明白陈定邦的心思——那孩子有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掀帘进屋,热气扑面。堂屋正中架起了铜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翻滚着。林婉正往桌上端菜,白菜、豆腐、粉丝,鸭血,面筋,羊肉片,还有一芝麻酱。
“回来啦。”林婉抬头,“洗手吃饭,锅子开了。”
陈飞脱掉大衣。“定邦呢?”
“屋里换衣服呢。”林婉,“下午从厂里回来,就钻进屋里了。我问小曦,小曦说他在车间里听工友说,今年报考的人太多,录取率可能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话音未落,门开了。陈定邦走出来,换下了工装,手里拿着瓶二锅头。
“叔。”青年走到桌前,把酒放下,“今天……我请您喝一杯。”
“好,喝一杯。”陈飞在桌边坐下,“小满,拿杯子来。”
锅子开了,热气蒸腾。羊肉片在滚汤里一涮就熟,蘸上芝麻酱,是难得的享受。
几口热汤下肚,身上暖了。陈飞打开那瓶二锅头,倒了三杯——他自己一杯,给林婉也倒了一杯,还有一杯推到陈定邦面前。
“来,先为你们考完试,干一杯。”陈飞举起酒杯。
玻璃杯轻轻相碰。陈定邦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脸微微红了。
“叔,婶。”他放下酒杯,手指摩挲着杯沿,“今天在厂里,车间主任找我谈话了。”
桌上安静下来。
“主任说,厂里明年要选技术骨干去上海学习,他推荐了我。”陈定邦,“学习半年,回来能评八级工,工资涨一级。”
陈曦:“哥,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陈定邦点点头,“可是……学习时间正好是明年二月到八月。主任说,如果我被大学录取了,这个名额就给别人。”
林婉问:“定邦,你自己怎么想?”
青年抬起头,目光从陈飞脸上移到林婉脸上,又看了看陈曦。“我……我不知道。”,“叔,婶,我知道你们会供我读书。可我也知道,大学四年没有工资,还得靠家里。我现在已经是六级工,一个月四十二块五,如果能评上八级,就有五十六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陈定邦在算一笔账——一笔关于责任和愧疚的账。
陈飞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白菜,在锅里慢慢涮着。
“定邦。”陈飞,“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陈定邦愣了愣,然后点头:“记得。您说,‘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陈飞:“在这个家里,你想读书,我就供你读到不能读为止’。”
“可是叔……”
“没有可是。”陈飞,“你以为我供不起你读大学?是,你一个月四十二块五不少,可咱家不缺这点钱,如果考上了,就安安心心读大学。。”
这话说得很直白。
“定邦哥。”陈曦,“你还记得去年我过生日,你送我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吗?你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
陈定邦的肩膀颤抖起来。
林婉握住他的手,“孩子,你叔和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你不用觉得欠我们什么,真要还,等你学成出息了,好好报效国家,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泪水从陈定邦脸上滑下来。
“我……我就是怕。”他哽咽着,“怕考不上,怕辜负你们,怕……”
“怕什么?”陈飞给他夹了片羊肉,“考不上就明年再考。厂里的学习机会错过了,以后还会有。”
锅子里的汤快烧干了,林婉起身添水。
晚上,屋里,“你说,孩子们能考上吗?”林婉轻声问。
“不知道。”陈飞,“但我相信,无论考上考不上,他们都会有自己的路。”
“定邦那孩子,心思太重了。”
“太重是因为懂事。”陈飞,“他想得多,是因为在乎得多。在乎这个家,在乎咱们对他的好,在乎来之不易的机会。”
第二天早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旁。陈曦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还不错,小口喝着粥。陈定邦机械地吃着馒头,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还没缓过来?”陈飞
陈定邦回过神:“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数学卷子有道题答错了......”
“考完就别想了。”林婉轻声说,“你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晓阳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要去很远的地方?”
“不一定,北京就有很多大学。”陈曦摸摸弟弟的头,“而且就算去外地,放假也会回来的。”
“那我要考大学!”晓阳挺起小胸脯
陈飞笑了:“那你得好好学习。”
早饭后,陈飞要去部里上班。出门前,他特意去了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纸和信封——这是昨晚就准备好的。
“小满,定邦,”他把两人叫到跟前,“今天开始,你们把各科考试的题目和你们的答案尽量回忆出来,整理到纸上。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老师,请他们帮忙估分。”
陈曦:“爸,您认识阅卷老师?”
“不认识,但认识退休的老教师。”陈飞说,“他们经验丰富,看了题目和答案,大概能估出分数范围。虽然不准,但心里能有个底。”
“记住,”陈飞,“不管估分结果如何,都要平常心。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路口,不是全部。”
送走父亲,陈曦和陈定邦在书房里坐了下来。
开始努力回忆。
“政治第一题,是关于党的十一大提出的新时期总任务......”陈曦咬着笔杆,“我的答案是:团结全国各族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逐步实现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
陈定邦在另一张纸上画着几何图形:“数学第三大题,求证这个四面体的体积......我当时用了向量法,不知道对不对......”
中午时分,两人已经整理出了大半。林婉端来两碗热汤面,面里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
“先吃饭,歇会儿眼睛。”
下午,陈飞提前回来了,手里拎着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一进门,他就招呼孩子们:“都过来,有好东西。”
陈飞打开公文包,先拿出几本杂志——《人民文学》《科学大众》《无线电》,都是最新一期。
“这是部里图书馆的,我借出来的。”他递给陈曦和定邦,“考完了,也不能放松学习。多看看书,开阔眼界。”
接着,他又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是一叠淡黄色的纸——竟然是内部发行的《高考复习资料汇编》,封面上印着“教育部教研室编印,内部参考,注意保管”的字样。
“爸,这您从哪儿弄的?”陈曦。
“托了些关系。”陈飞,“虽然不是标准答案,但是各科的知识点总结,你们对照看看,查漏补缺。”
最后,从公文包最底层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支崭新的钢笔——英雄牌金笔。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陈飞递给两个孩子,“不管考没考上,你们都是我的骄傲。”
“爸......”陈曦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定邦握紧钢笔,眼圈也红了。
晚饭后,陈飞披着大衣站在院子里
林婉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想什么呢?”
“想时间过得真快。”陈飞握住妻子的手,“现在都要考大学了。”
“是啊。”林婉,“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觉得在西北,窗外是戈壁滩的风声。”
“你说,孩子们要是真考上了,要去外地读书,怎么办?”林婉轻声问。
“该去就去。”陈飞说,“孩子大了,总要飞出去的。咱们做父母的,就是把窝搭得结实点,让他们飞累了有地方回来。”
“我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陈飞叹口气,“但咱们不能因为舍不得,就剪了他们的翅膀。”
正说着,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院门被敲响了,是吴老师的声音:“陈主任,林老师,在家吗?”
陈飞赶紧去开门。吴老师推着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脸上带着红光。
“吴老师,这么晚,有事?”林婉迎上去。
“好事,好事!”吴老师从布兜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今天去教育局开会拿到的资料——北京各高校的预估分数线!还有招生专业目录!”
堂屋的灯又亮了。陈飞一家和吴老师围坐在桌旁,翻看着那些油印的资料。
“这是北大,文科预估三百八十分以上......”吴老师指着表格,“清华理科要高些,得四百分左右。师范类院校分数低一些,三百五差不多......”
陈曦和定邦紧张地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快速计算着自己的预估分。
“别紧张,这只是预估。”吴老师说,“实际录取线还得看考生总体成绩。不过有个参考总是好的。”
她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各校的专业介绍。小曦,你不是想学中文吗?北大的中文系、北师大中文系、南开大学中文系,都是国内顶尖的。定邦想学机械,清华、北航、哈工大,这几个学校的工科都很强。”
陈定邦翻看着哈工大的介绍,眼神专注。陈曦则被北师大中文系的课程设置吸引了。
“现在关键是等成绩。”吴老师说,“阅卷就在海淀那边。全部是封闭阅卷,武警把守,严得很。”
“什么时候能出成绩?”林婉问。
“得一个月左右。”吴老师算了算,“估计一月中旬。”
送走吴老师,夜已经深了。陈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接下来的日子,等待成了生活的主旋律。陈曦和定邦每天还是会学习,但也开始帮家里做些家务,辅导弟弟妹妹功课。
陈飞的工作忙碌。盐碱治理工作进入新阶段,部里正在制定1978-1985年的长期规划。他经常加班,带着厚厚的文件回家,在书房里工作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