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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
“妈，爸回来了！”院门外传来陈曦的喊声。
林婉迎出去，只见陈飞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人。
“怎么还带客人来了？”林婉顺手接过陈飞的公文包。
陈飞：“小婉，有好事。”
那两人上前一步，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笑着说：“您就是林婉同志吧？我们是清河农场的，我叫王建国，是场部办公室主任。这位是李建军技术员，您应该有印象。”
林婉的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李技术员，您……您怎么来了？我大哥他……”
李建军脸上带着笑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林婉同志，根据中央最新政策，林华同志的问题已经查清，现在正式恢复自由身，恢复公职待遇。”
“……自由身……”林婉双手接过文件
陈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婉，该高兴，大哥终于能回家了。”
赵春梅也出来，听到这话：“你说啥？华小子要回来了？真的假的？”
王主任：“老人家，是真的。我们这次来，一是送文件，二是来接林华同志的家属，去农场接他回家。林华同志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家人去接呢。”
“去接！现在就去！”林婉语气急切
“别急，别急。”陈飞安抚道，“我已经让司机备好了车，先把菜备好，我路上买点现成的主食，到农场接上大哥，回来正好开饭。”
陈曦和定邦正在书房整理大学的入学资料，听到动静立刻跑了出来；晓阳、静姝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
林婉赶紧厨房忙活，案板上摆着刚从副食店买回来的新鲜韭菜、五花肉、活鲤鱼、嫩豆腐，还有从吴老师家菜园讨来的黄瓜、西红柿，准备为即将归来的大哥林华做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八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大哥小时候爱吃的。
自从陈曦和定邦拿到北大、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后，家里的气氛就一直像过年般热闹，赵春梅总说“这是老陈家祖坟冒青烟，得好好办几桌”。
这些年，陈飞从未断过给清河农场的接济，从最初小心翼翼托司机捎带物资，到后来政策松动，能通过邮局寄包裹。
可除了偶尔通过李建军技术员转来的只言片语，说他在机修组手艺越来越精湛，能修好最棘手的农机，再无更多消息。
“娘，我去把五花肉剁成馅，你来择韭菜。”林婉回头喊正在烧火的赵春梅，手里的韭菜翠绿鲜嫩。
赵春梅：“好嘞！今天得多包点儿。”
林婉拿起菜刀，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成细腻的肉馅，案板发出“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儿。
之后，又开始处理其他食材：活鲤鱼养在盆里吐着泡，嫩豆腐切成方块泡在清水中，黄瓜洗净擦干，西红柿去蒂切块。
八菜一汤
韭菜猪肉饺子（主菜）
红烧鲤鱼
香煎带鱼
红烧肉
糖醋里脊
麻婆豆腐
拍黄瓜
西红柿炒鸡蛋
菌菇蛋花汤
林婉手脚麻利地将所有食材预处理好，荤菜焯水腌制，素菜洗净切配，料汁提前调好，只等回来后下锅翻炒。陈飞则去胡同口的粮店买了白面馒头和二米饭，用保温桶装好，一家人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陈飞单位派来的吉普车。
车子驶出春雨胡同，沿着宽敞的街道一路向北，林婉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
“大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林婉，“会不会……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陈飞：“怎么会认不出。”
陈曦从包里拿出那张黑白照片，递到林婉面前：“妈，你看。”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中山装，笑容温和，眼里满是意气风发。林婉摩挲着照片，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啊，他以前总说，要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要学好技术建设祖国。可没想到，一下耽误了这么多年。”
“都过去了。”陈飞轻声安慰，“现在知识分子吃香，大哥的才华终于能施展了。我已经托人给大哥联系了北京的机械研究所，以他的技术，肯定能发挥大作用。”
三个小时后，农场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车子驶入农场，只见里面是整齐的红砖房，路边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几位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在路边劳作，看到吉普车经过，纷纷投来目光。
“林华同志就在机修组，我带你们过去。”李建军指引着司机，车子在一栋红砖房前停下。
林婉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专注地修理一台拖拉机，手里拿着扳手。他头发有些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只是镜片已经有些磨损。
“大哥！”林婉颤抖着喊了一声。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小婉？”起身时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
林婉再也忍不住，飞奔过去：“大哥，我是小婉，我来接你回家了！”
林华紧紧抱住妹妹
“小婉，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大哥，都过去了，咱们回家了。”林婉抬起头，看着大哥眼角的皱纹，两鬓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楚。
陈飞带着孩子们走过来，眼眶也湿润了。轻轻拍了拍林华的肩膀：“大哥，欢迎回家。”
林华松开林婉，看向陈飞，又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们，脸上露出笑容：“好，好，陈飞，谢谢你，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小婉和孩子们。”他的目光落在陈曦身上，又看了看晓阳，“这就是小满和晓阳吧？都长这么大了。”
陈曦走上前：“大舅。”晓阳和其他孩子们也跟着喊“大舅”，声音清脆。
林华一一应着，伸手摸了摸晓阳的头，又看向陈曦：“听说你考上北大了？真了不起，像你妈，聪明。”
陈曦不好意思地笑了：“大舅，我听我妈说，你以前学习也是全校第一，还会三国外语，会拉小提琴。”
提到这些，林华：“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没关系，现在有机会了，咱们可以重新开始。”
王主任和李建军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王主任走上前：“林华同志，手续都办好了，你的个人物品我们已经帮你收拾好了，都在车里。现在，你可以跟家人回家了。”
林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他拿起地上的扳手，轻轻放在工作台上，像是在和一段岁月告别。
“走了，回家。”林华说，语气坚定。
车子驶离清河农场时，林华一直望着窗外，直到农场的大门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回过头，看着身边的家人，脸上露出了久违轻松的笑容。
回到春雨胡同十一号院时，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是陈飞提前让人准备的，邻居们也都聚集在院子里，等着迎接林华。
车子刚停稳，吴老师就率先迎了上来：“这就是林华同志吧？欢迎回家！”
张师傅也走上前，递过一瓶二锅头：“林华同志，一路辛苦！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林华一一谢过，看着院子里热情的邻居，看着院子中央枝繁叶茂的枣树，眼眶再次湿润了。这里，就是他妹妹的家，也是他以后的家。
走进堂屋，赵春梅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林华，老人家激动得说不出话：“华小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让您惦记了。”林华走上前，扶住赵春梅，声音恭敬。这些年，他一直收到陈飞寄来的衣物和吃食，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林婉和陈曦、定邦立刻钻进厨房，开火炒菜。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
“先煮饺子！”林婉往大锅里加水，水烧开后下入提前包好的韭菜猪肉饺子，白色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
陈曦负责炒番茄炒蛋和拍蒜黄瓜，定邦则帮忙给红烧肉和红烧鲤鱼收汁。林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妹妹和孩子们，眼里满是暖意。
他走上前，想帮忙烧火，赵春梅连忙拦住：“你坐着歇着，刚回来，累坏了，让他们忙活。”
没过多久，八菜一汤就陆续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韭菜猪肉饺子摆在正中央，旁边依次是红烧鲤鱼、香煎带鱼、红烧肉、糖醋里脊、麻婆豆腐、拍蒜黄瓜、番茄炒蛋，最后端上来的是菌菇蛋花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大哥，快坐。”林婉拉着林华坐下，不停地给他夹菜，“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吗？这是你最爱吃的韭菜饺子，还有红烧鲤鱼，我特意按你以前喜欢的做法做的，少放了点辣。”
林华咬了一口饺子，韭菜的鲜香和猪肉的软糯在嘴里交融，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是这个味道，小婉，还是你包的饺子最好吃。”他又夹了一块红烧鲤鱼，鱼肉鲜嫩，酱汁浓郁，正是他记忆中的滋味。
陈飞打开张师傅带来的二锅头，给林华倒了一杯：“大哥，这杯酒，敬你平反昭雪，重获自由。”
“这杯酒，敬咱们一家人团聚。”林华端起酒杯，和陈飞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暖得他心头发烫。
“这杯酒，敬这个新时代。”陈曦也端起茶杯，和林华碰了一下，“大舅，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晓阳夹了一块糖醋里脊，甜酸的味道让他眼睛一亮：“这菜真好吃！比全聚德的烤鸭还香！”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红灯笼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林华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热情的邻居，心里充满了感慨。二十多年的磨难，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如今终于醒了。虽然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他心中的理想和信念，却从未熄灭。
席间，林华说起了这些年在农场的生活。刚到农场时，他被分配到最苦最累的大田组，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承受政治上的压力。后来，因为他懂点机械知识，被调到了机修组，这才找到了一点慰藉。
“那些年，多亏了陈飞寄来的物资和药品，不然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林华看着陈飞，眼里满是感激，“特别是冬天，你寄来的军用棉大衣，暖和得很，还有那些维生素C片，让我在缺医少药的农场里，少受了不少罪。”
陈飞摆摆手：“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小婉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林婉握着林华的手：“大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陈飞已经帮你联系了机械研究所，过几天你就去报到，发挥你的专长。”
林华点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干。这些年，我在农场积累了不少经验，也琢磨出了一些改进方案，现在终于有机会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了。”
“这就对了！”陈飞笑着说，“现在国家正搞四个现代化，急需你这样有技术、有经验的人才。你放心，有什么困难，咱们一家人一起扛。”
晚饭后，邻居们陆续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宁静。林华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陈飞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大哥，以后就安心在北京住下。院子大，房间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华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陈飞，谢谢你。说实话，我还有点迷茫，不知道以后该去哪里，该做什么。现在看到你们，看到这个家，我心里踏实多了。”
“一家人，不说谢。”陈飞说，“这些年，小婉一直惦记着你，总说欠你太多。现在你回来了，她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林华转头看向堂屋，林婉正在和赵春梅收拾碗筷。
“我对不起小婉。”林华，“父母走得早，我本该照顾好她，可我却……”
“大哥，都过去了。”陈飞打断他，“小婉现在过得很好，孩子们也都懂事。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
林华点点头，眼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是啊，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