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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陈飞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听见敲门声,收了势,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请问,是陈飞同志家吗?”
陈飞:“我是陈飞。您是……”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是《北京日报》的记者,姓方,叫方志平。想采访您一下。”
陈飞:“采访我?我一个普通干部,有什么好采访的?”
方记者笑了笑:“陈同志谦虚了。您家在胡同里可是出了名的——面包、果酱、炸鸡、可乐,还有《中国食品》杂志的食谱,可是引起了不少关注。”
陈飞:“请进。”
方记者进了院子,环顾四周:“院子收拾得真利索。”
林婉从厨房出来,看见有客:“这位是……”
“《北京日报》的方记者,来采访的。”陈飞介绍道。
林婉:“那快请坐,我去沏茶。”
方记者在石凳上坐下,打开笔记本,拿出钢笔。林婉端来茶,又端了一盘炸鸡块和一碟果酱,面包。
“方记者,您尝尝,自家做的。”
方记者有些意外:“这就是传说中的‘陈家炸鸡’?”
林婉笑了:“什么传说,就是瞎做着吃。”
方记者:“好吃!这外壳怎么这么脆?里面的肉还这么嫩?”
“裹了面包糠。”林婉说,“就是干面包搓成糠,裹在鸡肉上炸。”
方记者:“这面包糠的做法,是您自己琢磨的?”
“是跟我们家老陈一起琢磨的。”林婉看了陈飞一眼,“他看过一些书,我试着做,慢慢就成了。”
方记者又尝了果酱面包,连连点头:“这个也好吃。您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林婉笑道:“开什么店,自家吃吃还行。”
方记者转向陈飞:“陈同志,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家这种‘家庭副业’是怎么搞起来的。现在政策在变,老百姓都想知道,怎么才能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陈飞:“方记者,说实话,我们家没搞什么‘副业’,就是自己琢磨着吃。面包是自己烤的,果酱是自己熬的,炸鸡是自己炸的。没往外卖过,就是自己吃,邻居们尝尝。”
方记者:“这个我知道。但您家的做法,已经在胡同里传开了,好多人家都在学。您不觉得,这其实是一种……示范吗?”
方记者继续说:“我在报社负责‘社会生活’版,最近收到好几篇读者来信,都提到您家的炸鸡和果酱。有的问配方,有的问做法,还有的问能不能买。这说明,老百姓对改善生活的需求,很强烈。”
“我想写一篇报道,介绍您家的做法,鼓励更多家庭动脑筋、想办法,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您觉得怎么样?”
陈飞:“方记者,您的想法是好的。但我有个顾虑——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我怕这篇报道一发,惹麻烦。”
方记者笑了:“陈同志,您多虑了。现在的政策,跟几年前不一样了。中央都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老百姓过好日子,有什么错?”
陈飞看着他,心里有些触动。
“这样吧,”陈飞说,“您写报道可以,但别写具体地址和姓名,就说‘某胡同’、‘陈师傅家’。照片也别拍我和我爱人,拍拍院子、拍拍吃的就行。”
方记者点点头:“行,我尊重您的意见。”
采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方记者问得很细,从面包的做法到果酱的配方,从炸鸡的火候到可乐的来历,事无巨细。
林婉也渐渐放开了,有问必答,还现场演示了一遍裹面包糠的过程。
临走时,方记者:“陈同志,谢谢您。这篇报道如果发了,肯定能鼓舞很多人。”
陈飞送他到门口:“方记者,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报道里,最好提一句:这些做法,都是在不浪费、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进行的。”
方记者:“陈同志,您考虑得真周到。好,我一定加上。”
方记者走后,消息很快在胡同里传开了。
最先来的是吴老师。
“陈主任,那个记者来采访什么呀?”
陈飞:“就问了些家常事,怎么做面包、怎么熬果酱之类的。”
吴老师:“那是不是要登报?咱们胡同要出名了?”
“不一定登。”陈飞说,“就是随便聊聊。”
吴老师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不管登不登,有人来采访,就说明咱们胡同好。陈主任,您家可是给咱们长脸了。”
张师傅的爱人也来了,手里拿着个围裙,说是新做的,送给林婉。
下午,王主任来了:“陈主任,那个记者,是我介绍来的。”
陈飞一愣:“您介绍的?”
王主任点点头:“《北京日报》的方记者,是我老战友的儿子。他跟我说想采访一个‘家庭生活改善’的典型,我就推荐了你们家。”
“陈主任,您别怪我自作主张。我是觉得,你们家的做法,确实值得推广。现在政策在变,老百姓都想知道怎么把日子过好。你们家走在前头,就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放心,那孩子,我信得过。他不会乱写。”
陈飞:“谢谢您,王主任。”
采访回去后,方志平埋头写稿。
他在报社的资料室里翻了大量以前的报道,发现关于“家庭生活”的内容少得可怜。大部分是工业生产的新闻,农业生产的新闻,政治学习的新闻。偶尔有几篇关于“勤俭持家”“节约用粮”的稿子,也都是教人怎么省吃俭用,没有一篇是教人怎么“过好日子”的。
“这不对。”他对同事说,“老百姓现在想的是怎么把日子过好,不是怎么省着过。”
同事苦笑:“老方,你小心点。这种话,容易惹麻烦。”
方志平:“怕什么?现在中央都在讲‘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报纸也得跟上形势。”
稿子写了三天,改了五遍。
标题:《东城一户人家的“厨房革命”——面包、果酱、炸鸡背后的故事》
副标题:“只要动脑筋,日子就能过得更红火”
开头是这样的:
在北京东城区一条普通的胡同里,住着一户普通的人家。男主人姓陈,是干部;女主人姓林,是家庭妇女。就是这户普通的人家,最近在胡同里出了名——因为他们家的厨房,搞了一场“革命”。
面包是自己烤的,果酱是自己熬的,炸鸡是自己炸的。邻居们闻着香味来,尝了都夸好,回去学着做。慢慢地,这条胡同里的好几户人家,都学会了这些新花样。
记者走访了陈家,听女主人林大姐讲了她的“厨房经”……
接下来详细介绍了面包的做法、果酱的配方、炸鸡的火候、面包糠的制作。每一段都写得通俗易懂,让读者照着就能做。
结尾是这样的:
林大姐说:“我就是想让家里人吃得好一点,没想那么多。”
可就是这点朴素的愿望,让她的厨房变成了“实验室”,让她的饭菜变成了“作品”,让她的家变成了胡同里的“美食中心”。
记者离开时,林大姐正在准备晚饭。炸鸡的香味飘满院子,几个邻居家的小孩扒在门口看,馋得直流口水。林大姐笑着给他们每人一块,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跑了。
这一幕,让人想起一句话:幸福,其实很简单。
(本报记者方志平)
稿子送审
编辑部副主任看了,皱眉:“这稿子,是不是太……太生活化了?咱们报纸是党报,登这种内容合适吗?”
方志平据理力争:“怎么不合适?党报就不关心老百姓生活了?现在中央提倡‘解放思想’,咱们报道老百姓怎么过好日子,正是响应号召。”
副主任犹豫:“这样吧,我请示一下总编。”
总编看了稿子:“发。但要加个编者按,说明这是‘探索性报道’,不代表政策导向。”
方志平心里一喜:“谢谢总编!”
一周后的早晨,一声喊叫打破了宁静:
“陈家上报纸了!”
是张师傅的声音。他手里拿着一份《北京日报》,边跑边喊。
陈飞正在吃早饭,听见喊声,放下筷子,走出院子。
张师傅已经冲到门口,把报纸递过来:“陈主任,您看!第三版!”
陈飞接过报纸,翻到第三版。一行黑体字标题映入眼帘:
《东城一户人家的“厨房革命”》
旁边还配了一张照片——是他家院子的枣树,石桌上摆着炸鸡和果酱面包,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照片说明写着:“陈师傅家的‘美食角’。”
林婉也出来了,凑过来看。看见那张照片:“这什么时候拍的?”
“方记者那天拍的。”陈飞说,“他说拍个空镜头,不拍人。”
赵春梅也出来了,看见那照片,指着说:“这不是咱家院子吗?”
晓阳跳着脚要看
胡同里的人都围过来了。吴老师、李编辑、王主任、张师傅爱人,还有几个邻居,都挤在陈家院门口,争着看那张报纸。
“了不得!真上报纸了!”
“陈家这回出名了!”
“林大姐,您这下成名人了!”
林婉被说得不好意思:“什么名人,就是瞎写的。”
李编辑:“写得不错,实事求是,不夸张。这位方记者,有点水平。”
王主任笑道:“是我老战友的儿子,当然有水平。”
张师傅爱人拉着林婉的手:“林大姐,您这下可火了。以后要是有人来学艺,您可得教教。”
林婉笑道:“教,都教。”
陈家的“厨房革命”引发的反响,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是读者来信。《北京日报》编辑部收到了雪片般的来信,都是看了报道后写来的。有的问配方,有的问做法,有的分享自己的经验,有的感谢报社“终于报道老百姓关心的事了”。
方志平每天拆信拆到手软,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他把部分来信转给了陈飞,说“让陈同志看看,他的做法影响了多少人”。
陈飞看着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信——有黑龙江的,有新疆的,有云南的,有广东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封来自上海的信这样写道:
编辑同志:
看了贵报关于陈师傅家的报道,我感动得哭了。我家也住在一条老弄堂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一直想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可不会做,也没钱买。陈师傅家的做法,让我看到了希望。原来,不用花很多钱,只要动脑筋,也能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我已经把报道剪下来,贴在厨房墙上。以后就照着做。
谢谢陈师傅,谢谢贵报。
一封来自河北农村的信这样写道:
陈师傅:
我是河北一个公社的社员。看了报纸,我想学您家做面包。可我们这儿没有烤箱,只有土灶。您能不能教教,用土灶怎么做面包?
盼回信。
陈飞看了,对林婉说:“你回个信,教教她。”
林婉有些犹豫:“我行吗……”
“行。”陈飞说,“你会做,就能教。”
林婉想了想,点点头。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回信,教那位河北社员怎么用土灶烤面包。
然后是登门拜访的人。
有附近胡同的家庭主妇,拿着报纸来“取经”;有机关单位的食堂师傅,来“交流经验”;有食品厂的工人,来“探讨合作”;甚至还有几个记者,从外地赶来,想做“追踪报道”。
林婉热情接待。
“妈,您不累吗?”陈曦心疼地问。
“累,但高兴。”林婉说,“能帮到人,比什么都高兴。”
有一天,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太太来了。她七十多岁了,走路颤颤巍巍的,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闺女,”她拉着林婉的手,“俺看了报纸,想来谢谢你。”
林婉连忙扶她坐下:“大娘,您谢我什么?”
老太太说:“俺老伴走得早,儿子在部队,一年回不来几次。俺一个人,做饭没意思,天天凑合。看了你的事,俺也想学着做点好吃的。俺想,等儿子回来,给他做一顿好的。”
林婉:“大娘,您放心,我教您。”
那天下午,林婉手把手教老太太做了最简单的苹果酱。老太太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一遍遍地记步骤,一遍遍地尝味道。
临走时,老太太抱着那瓶果酱:“闺女,你是个好人。”
林婉送她到胡同口。
又过了几天,陈飞收到一封信,寄自上海,落款是“国务院经济研究中心周明远”。
陈飞同志:
见字如面。
回上海已有半月,时常想起在北京的日子,想起与您在小院里的长谈。今有一事相告,并有一事相求。
先说相告之事:我在《北京日报》上看到了关于您家的报道。说实话,看到时我既意外,又不意外。意外的是,您家的“厨房革命”居然上了党报;不意外的是,以您和您爱人的品性,早晚会被看见。
这篇报道的意义,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大。它不只是介绍了几种食品的做法,更是向全国读者传递了一个信号:老百姓可以动脑筋改善生活,可以想办法把日子过好,这不是“资本主义”,这是“社会主义”的题中应有之义。
我在上海的同事看了报道,都说好。有人说,这才是老百姓想看的新闻。
再说相求之事:我最近在写一份关于“消费市场培育”的研究报告,其中需要一些具体案例。您家的情况,我已经写进去了。但现在还需要一些数据,比如:
1.您家自制食品后,每月食品开支比过去增加了多少?
2.邻居们学着做后,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变化?
3.您认为,如果更多家庭学会这些做法,会对社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些问题,如果您方便回答,请回信告知。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另外,随信寄上一份上海的土特产——五香豆。请林同志尝尝,看有没有可以“改良”的地方。
盼复。
周明远
陈飞把信看了两遍,递给林婉。
林婉看完:“这位周同志,真是个认真人。”
陈飞:“是。他的报告,可能会影响上面的政策。”
林婉:“那咱们得好好回信。”
晚上,两口子一起给周明远回信。
周同志:
信收到了。五香豆很好吃,谢谢。
您问的几个问题,我们试着回答如下:
1.自制食品后,每月食品开支比过去增加了约十元左右。主要是买的糖、油多了。但自己做的食品,比买的划算,所以实际生活水平提高了,开支增加不多。
2.邻居们学着做后,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但不管成败,大家都觉得日子有意思了。以前下班回家就是吃饭睡觉,现在会琢磨怎么做好吃的,家里笑声多了,吵架少了。
3.如果更多家庭学会这些做法,我想最大的影响是:大家会对生活更有信心。以前觉得日子就这样了,能吃饱就不错;现在知道,原来还能吃得更好,还能自己动手改善。这种信心,比吃什么更重要。
以上是拙见,供您参考。
祝工作顺利。
陈飞、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