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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
离春节还有十一天
这天傍晚，陈飞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上带着笑意。
“小婉，你看这个。”他把报纸递给林婉。
林婉接过来，是一张《北京日报》，头版头条写着：
本市今年春节市场供应大幅增加
传统年货、小吃恢复供应，庙会重新开放
她往下看：
“……为让全市人民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市委市政府决定，今年春节市场供应较往年大幅增加。猪肉、鸡蛋、白糖、糕点等副食品供应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三成以上。传统年画、对联、鞭炮、灯笼等年货全面恢复供应。地坛、厂甸、白云观等传统庙会将重新开放，届时将有舞狮、高跷、杂技、小吃等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
林婉看完：“庙会要开了？”
陈飞点点头：“对，停了十几年，今年重新开放。”
林婉：“我听我娘说过，她逛过庙会，可热闹了。有卖糖葫芦的，有吹糖人的，有捏面人的，还有唱戏的、耍把式的……”
晓阳从屋里冲出来：“妈！什么庙会？好玩吗？”
林婉说：“好玩，可好玩了。今年带你去。”
赵春梅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林婉把报纸念给她听，老太太听完，眼眶有些湿：“今年，我想去看看。”
陈飞扶着母亲：“妈，咱们全家都去。”
腊月十八，扫房
一大早，全家总动员。陈飞把堂屋里的家具搬到院子里，林婉拿着扫帚，把屋顶、墙角的灰尘扫得干干净净。陈曦擦窗户，定邦擦门框，启明负责递抹布、静姝端水……
“屋顶那个角，再扫扫……窗户框，用湿布擦完再用干布擦，不然有水印……”
扫完房，屋里亮堂多了，窗明几净，看着就舒坦。
腊月十九，买年货。
今年年货供应好，林婉决定多买点，挎着篮子，去副食店、菜市场、供销社，一样一样地买。
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但队伍走得快。轮到林婉时：“同志，要什么？”
“猪肉五斤，鸡蛋三斤，白糖两斤，带鱼两条，还有……”
售货员一样一样称好，包好，递出来。
菜市场里，人也多。新鲜的蔬菜堆得满满的：白菜、萝卜、芹菜、韭菜、蒜苗，还有好久没见的韭黄、蘑菇、木耳。林婉各样买了些，篮子装得满满的。
供销社里，年货更是琳琅满目。年画、对联、福字、窗花、灯笼、鞭炮，一摞一摞地摆着。林婉挑了几张年画：一张是胖娃娃抱鲤鱼，寓意“年年有余”；一张是寿星老捧寿桃，给赵春梅的；还有一张是工农兵齐向前，应景的。
对联买了两副：一副贴院门，一副贴堂屋。福字买了五个，窗户上、门上、粮缸上，都要贴。
晓阳最兴奋的是鞭炮。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一排排红彤彤的鞭炮，眼睛都直了。
“妈，咱们买这个吧！这个响！”
林婉看看价钱：一百响的两毛，五百响的一块，一千响的两块。她想了想，买了三个一百响的，一个五百响的。
“够了，小孩子家，放那么多干什么。”
晓阳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很高兴，抱着鞭炮不肯撒手。
腊月二十，做年菜
林婉提前列了个单子：炸丸子、炸酥肉、炸带鱼、卤猪头肉、酱牛肉、蒸年糕、蒸豆包、蒸馒头、包饺子、做腊肠……
陈曦打下手，定邦和启明负责剁肉馅。
炸丸子的香味飘出院子
卤肉的香味更浓，飘满整条胡同。吴老师端着碗过来：“林同志，你家做什么呢？香得我家豆豆直咽口水。”
林婉给她盛了一碗卤汤：“尝尝，刚卤的，味儿还没进去，先喝口汤。”
吴老师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比饭馆的还香！”
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一天
赵春梅一大早就在灶台前摆上供品：糖瓜、年糕、清水、草料。糖瓜是特意买的，圆圆的，黏黏的，据说能把灶王爷的嘴黏住，让他上天说不了坏话。
“灶王爷，您老人家辛苦一年了，今天送您上天。吃了糖瓜，嘴甜一点，多说说好话。”赵春梅边烧香边念叨，“保佑咱们家明年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晓阳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奶奶，灶王爷真能听见吗？”
赵春梅说：“能。你心里有他，他就能听见。”
晓阳似懂非懂，但也学着奶奶的样子，合掌拜了拜。
晚上，吃饺子。这是小年的规矩。
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林婉调的馅，又香又鲜。全家围坐在一起，边包饺子边聊天。晓阳包的饺子歪歪扭扭，被陈曦笑话了一通，但他不在乎，反正自己包的自己吃。
饺子煮熟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蘸醋，一口一个。
“好吃！”晓阳嘴里塞得满满的
陈飞说：“小年的饺子，有讲究。吃了饺子，就算正式过年了。”
腊月二十四
去赶集
不是平常的集市，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在阜成门外，据说有好多平时见不到的东西。
一大早，全家就出发了。
集市上，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灯笼的，卖糖葫芦的，卖风车的，卖泥人的，卖面人的，卖气球的，卖玩具的……应有尽有。
晓阳眼睛都看花了，一会儿跑这边，一会儿跑那边。
“爸，我要那个！”
那是一个卖风车的摊子。五颜六色的风车在风中呼呼地转，好看极了。
陈飞给他买了一个。
“爸，我要那个！”
这次是卖糖葫芦的。红红的山楂串成串，裹着糖衣。
咬一口，酸酸甜甜，嘎嘣脆。
“爸，我要那个！”
还有卖面人的。摊主是个老头，手巧得很，一搓一捏，一个小面人就出来了。孙悟空、猪八戒、唐僧、沙和尚，活灵活现。
陈曦看中了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各种颜色的绢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插在发髻上，好看极了。她挑了两朵，一朵红的，一朵粉的，让林婉帮她插上。
林婉也买了一朵，戴在头上。陈飞看着，说：“好看。”
林婉脸红了：“老了老了。”
陈飞说：“不老，好看就是好看。”
腊月二十六
大哥要走
上海的调令下来了，正月初八报到。他得提前去，安顿下来。
林婉一早就起来给他收拾行李。衣服、被褥、日用品，装了满满一大包。
“哥，这些带着，路上吃。”林婉说着，眼圈红了。
林华拍拍她的手：“别哭，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婉擦擦眼睛：“我知道。可就是舍不得。”
林华说：“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你们去看我。上海好玩的地方多，外滩、南京路、城隍庙，都带你们逛。”
晓阳问：“大舅，上海有动物园吗？”
林华笑了：“有，上海动物园。”
“那我要去！”
林华摸摸他的头：“好，等你来，大舅带你去。”
上午九点，林华出发了。全家送到胡同口，看着他背着大包，消失在人群里。
林婉站在那儿
陈飞轻轻揽着她的肩：“走吧，回家。”
林婉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腊月二十八
贴春联
陈飞搬来梯子，用扫帚扫干净门框。林婉调好浆糊，陈曦递春联，陈定邦扶着梯子，晓阳在下面指挥。
“左边高了……右边再高点……好了好了！”
春联贴好了，红彤彤的，喜气洋洋：
上联：喜居宝地千年旺
下联：福照家门万事兴
横批：五福临门
堂屋的门上也贴了一副：
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
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横批：吉星高照
窗户上贴了福字，粮缸上贴了“五谷丰登”，灶台上贴了“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晓阳拿着小福字，到处贴：贴在自己的床头，贴在书包上，贴在自行车上，连茅房门口都贴了一个。
“晓阳！”林婉哭笑不得
晓阳振振有词：“茅房也要有福气！”
大家都笑了。
贴完春联，院子焕然一新。红纸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年的味道，一下子就浓了。
大年三十，除夕
一大早，林婉就起来忙活了。今天是除夕，一年最重要的一天。
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曲。蒸年糕、炸丸子、卤猪头肉、炖老母鸡汤、包饺子……香味一阵阵飘出来，馋得晓阳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
“妈，我能吃一个丸子吗？”
“生的，不能吃。”
“那我能吃一块肉吗？”
“没熟，不能吃。”
“那我能喝一口汤吗？”
“烫，等会儿。”
晓阳失望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换了个问法。
下午五点，年夜饭开始了。
堂屋里，两张桌拼在一起，铺上塑料布。菜一道道端上来：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糖醋鲤鱼：酸甜适口，寓意“年年有余”
炖老母鸡汤：汤清味鲜，滋补养生
炸丸子：外酥里嫩，金黄喷香
猪头肉：软烂入味，肥瘦相间
酱牛肉：纹理清晰，咸香适口
炒豆芽：清脆爽口，寓意“如意”
白菜炖粉条：家常味道，暖胃暖心
韭菜炒鸡蛋：黄绿相间，鲜嫩可口
凉拌黄瓜：清爽解腻
主食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还有年糕，寓意“年年高升”。还有苹果，寓意“平平安安”。还有橘子，寓意“吉祥如意”。
满满一大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开饭喽！”林婉一声喊，大家纷纷落座。
陈飞举起酒杯：“今天除夕，咱们一家人团圆。来，第一杯，敬老娘，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大家举杯，赵春梅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都健康，都健康。”
第二杯，陈飞说：“敬这个时代，让咱们能过上好日子。”
第三杯，陈飞看着满桌的人：“敬咱们一家人，团圆快乐，万事如意！”
大家一起干了——大人喝酒，小孩喝橘子汁，气氛热烈。
吃完年夜饭，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陈飞点起了灯笼。红红的灯笼挂在枣树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大家围坐在一起，嗑瓜子，吃花生，聊天，守岁。
收音机开着，播着春节联欢晚会——这是第一届春晚，虽然很简单，但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晓阳困了，眼皮直打架，但还强撑着不肯睡。
“爸，什么时候放鞭炮？”
“十二点，还早呢。”
“那我等。”
等了一会儿，他又问：“爸，还有多久？”
“还有一个多小时。”
又等了一会儿：“爸，还有多久？”
陈飞笑了：“你数到一千，就到了。”
晓阳认真地数起来：“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陈飞身上睡着了。
林婉拿被子给他盖上，轻声说：“这孩子，非要等。”
赵春梅说：“小孩子都这样，我年轻时也等，等着放鞭炮，等着穿新衣裳。”
十一点半，陈飞把晓阳叫醒：“晓阳，快起来，要放鞭炮了。”
晓阳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精神了。
十一点五十，全家来到院子里。陈飞把鞭炮挂在竹竿上，陈定邦拿着火柴，晓阳捂着耳朵，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十二点整。
“砰——啪！”
鞭炮响了，红色的纸屑在夜空中飞舞，硝烟味弥漫开来。远处，全城的鞭炮都响了起来，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晓阳又怕又兴奋，捂着耳朵跳着脚：“过年了！过年了！”
鞭炮放完，陈飞又拿出几个二踢脚。点上火，“咚——啪”，两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正月初一，一睁眼，就是新的一年。
早饭是饺子，吃完早饭，开始拜年。
先是给奶奶拜年。晓阳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奶奶新年好！祝奶奶长命百岁！”
赵春梅笑得合不拢嘴，给了他一个红包。
然后给父母拜年。陈飞和林婉也给了红包。
接着，带着孩子们去胡同里给邻居拜年。
吴老师家、张师傅家、李编辑家、王主任家……一家一家走过去，一家一家拜年。每家都给糖，给瓜子，给花生。走了一圈回来，晓阳的口袋装得满满的，脸上笑开了花。
“妈，你看，这么多糖！”
林婉笑着：“好，留着慢慢吃。”
正月十五，元宵
从初一到十五，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年就要过完了。
这天晚上，陈家煮了元宵。
元宵是林婉自己做的：黑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豆沙馅的。
“吃元宵喽！”林婉端上桌。
晓阳：“好吃！！”
陈曦说：“元宵和饺子不一样，元宵是甜的，象征团圆甜蜜。”
晓阳点点头，又吃了一个花生馅的。
吃完元宵，全家人去前门看灯。
前门大街上，灯火辉煌。各种花灯挂满了街道两旁：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宫灯……五颜六色。
人们扶老携幼，涌向灯市。孩子们手里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着、说着、指着、看着。
晓阳提着一盏兔子灯，是陈飞给他买的。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肚子里点着蜡烛，走起来一晃一晃的。
“爸，你看我的兔子！”
陈飞笑着：“好看。”
走到正阳门下，有人放起了烟花。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照亮了人们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