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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陈飞手机响了，启明打来的。
“爸，有个事跟您说。”启明在电话那头，声音有点犹豫。
陈飞：“什么事？”
启明：“深圳这边有个口罩厂，经营不下去了，要转让。我朋友介绍的，说设备挺好的，就是没订单。我想接下来。”
陈飞：“口罩厂？你开口罩厂干什么？”
启明：“爸，您不知道，现在环保要求高了，好多小厂子关停。这家厂本来给医院供货的，后来医院改招标了，他们没中标，就没订单了。老板撑不下去，要回老家。设备、工人、厂房，都现成的。”
陈飞：“你要接？你懂口罩吗？”
启明：“不懂。但我算过账，设备值那个价。而且工人都干了七八年了，有经验。要是就这么散了，几百人没处去。”
“你再看仔细点。”
启明：“看了。我去厂里转了两趟，设备都挺好，工人也挺好。老板要价八十万，我还到六十万。爸，我觉得值。”
陈飞：“你自己拿主意。”
启明：“想好了。爸，您要是觉得行，我就签合同了。”
陈飞：“签吧，签的时候仔细看看合同里有没有什么坑。”
启明：“爸，您放心。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会被坑。”
挂了电话，陈飞把这事跟林婉说了。林婉正在择菜，听完，说：“口罩厂？现在谁还用口罩？又不是非典那会儿。”
陈飞：“设备值那个价，工人也挺好。”
悦悦：“姥爷，舅舅买什么了？”
陈飞：“买个厂。做口罩的。”
悦悦：“口罩？像医院那种？”
陈飞：“对，医院那种。”
悦悦：“舅舅真厉害。”
陈飞：“是，厉害。”
十一月下旬，启明签了合同，正式接手了那家口罩厂。厂子在深圳宝安区，设备都能用，原料还有一大批，工人都在。
“爸，我今天去厂里转了转，工人挺好的。有个老周，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什么都会。他说要是厂子关了，他就得回老家种地去。”
陈飞：“你留下他们了？”
启明：“留了。一个没辞。工资照发，先干着。我看过原料，够做一阵子。先做点库存，慢慢找销路。”
12月初，启明打来电话。这回不是报喜，是有点发愁。
“爸，订单还是没着落。我跑了好几家医院，人家都有固定的供应商，不要我们的。”
陈飞：“厂子不能停，一鼓作气。”
启明：“那就先做库存吧。老周说原料够做几百万口罩，放着又坏不了。”
陈飞：“工人怎么样？”
启明：“工人挺好。老周带着他们干，也不催我发工资。说信得过我。”
陈飞：“那就好。人心在，比什么都强。”
启明：“爸，您说我这决定是不是错了？”
陈飞：“你留下那些工人，是对的。”
启明：“我知道了，爸。”
12月下旬，新闻里开始播一则简讯，说武汉发现了不明原因肺炎。
当天晚上，启明打电话来，声音不一样了。
“爸，您看新闻了吗？武汉那个肺炎。”
陈飞：“看了。怎么了？”
启明：“说是病毒性肺炎，像不像……”
陈飞：“像非典？”
启明：“现在还不好说，但万一要是……”
“你是说口罩？”
启明：“对。万一要是像非典那样，口罩就是硬通货。”
那时候口罩脱销，消毒液脱销，什么都买不到。
“你有多少库存？”
启明：“做了七十多万个。原料还能做几百万个。”
陈飞：“不停工，继续做。”
启明：“我知道了。爸，我打电话就是跟您说一声。您也留点神，家里备点口罩。”
陈飞：“好。”
元旦。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启明没回来，晓阳也没回来，就静姝、悦悦、陈曦、定邦、婉清、永安几个。但也是满满一桌。
吃饭的时候，陈飞把启明买口罩厂的事说了。
陈曦听完：“启明哥真有眼光。”
定邦：“现在还不清楚武汉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先备着总没错。”
静姝：“家里有口罩吗？”
陈飞：“有。启明寄了好几箱过来。”
悦悦：“姥爷，我也要戴口罩吗？”
陈飞：“不用，现在还没事。”
婉清:“多备点儿。”
吃完饭，陈飞去杂物间把那几箱口罩翻出来。医用外科口罩，一箱五千个。拿出几包，放在门口的抽屉里。
1月4日，陈飞去了一趟超市。超市里人不少，都在置办年货。他推着车，往车里放了米、面、油、盐、糖，又放了几包方便面。走到卖口罩的货架，空的。
愣了，问售货员：“口罩没了？”
售货员：“昨天就卖完了。”
陈飞：“什么时候补货？”
售货员：“不知道，供货商说没货了。”
陈飞心里沉了一下。回到家，给启明打电话。
“启明，北京超市的口罩卖完了。”
启明：“深圳也是。我这几天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问口罩的。有医院的，有药店的，还有个人。”
陈飞：“你那边有货吗？”
启明说：“有。做了一百多万个了，原料还能做二百多万个。”
启明：“您那边够用吗？”
陈飞：“够。你寄的那几箱还没怎么动。”
启明：“我再给您寄点。”
陈飞：“不用。够了。”
1月9日，新闻里说不明原因肺炎的病原体初步判定为新型冠状病毒。
陈飞给启明打电话，启明说他也看了新闻，厂里已经开始三班倒了，工人加班加点做口罩。
“爸，我让老周联系原料商了，再进一批原料。”
陈飞：“能进到吗？”
启明：“能。老周认识人。就是涨价了，比上个月贵了三成。”
陈飞：“这个时候贵很正常。”
启明：“我知道。爸，您那边也注意点。别去人多的地方。”
陈飞：“知道。”
挂了电话，他跟林婉说：“最近别去菜市场了，去超市买，人少点。”
林婉：“有那么严重吗？”
陈飞说：“注意点总没错。”
陈飞趁机从系统里还倒腾了许多米面粮油盐糖之类的，把家里客房、储物间、杂货间，只要是空的房间，全部都填满了粮食，给林婉说了，林婉把这些房间加上了锁。
北京街上戴口罩的人开始多起来了。陈飞去拿报纸，看见胡同口卖煎饼的大妈也戴上了口罩。
跟她打招呼：“李大姐，您也戴上了？”
李大姐：“可不是嘛，我闺女说那个肺炎厉害，让我戴。”
陈飞：“是得注意。”
李大姐：“您家有口罩吗？听说都买不着了。”
陈飞：“有。家里备了点。”
李大姐：“那就好。”
回到家，陈飞从抽屉里拿出几包口罩，分给关系好的邻居，他们都纷纷道谢。
没过几天，钟南山到了武汉，八十多岁的老人，在火车上靠窗坐着，面前摊着文件。
晚上，新闻频道直播钟南山的采访。他说，肯定人传人。武汉的人尽量不要出来，外地的人尽量不要去武汉。他说，戴口罩有用，一定要戴。
陈飞听完，给启明打电话。
“启明，看新闻了吗？”
启明：“看了。爸，我在加班。老周他们都在，三班倒，机器没停过。”
陈飞：“原料够吗？”
启明：“够。又进了一大批。就是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陈飞：“贵也得进。”
启明：“进了。爸，您那边怎么样？”
陈飞：“北京也开始紧张了。口罩有钱都买不到。”
启明：“我再给您寄点儿。”
陈飞：“家里还有不少，算了，寄点也行。”
陈飞把家里那几箱口罩，给陈曦，静姝，婉清，定邦，永安，一家一箱，都分了。
分完，陈飞手里还有一箱。
过了两天，口罩就寄过来了，寄了20多箱，一箱5000个。陈飞专门腾了个屋放。
气氛慢慢变得不一样了，地铁上戴口罩的人多了，街上戴口罩的人也多了。超市里开始抢东西，米、面、油、方便面，货架都空了。陈飞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菜，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
排队的时候，前面两个大妈在聊天。
“听说武汉封城了？”
“还没呢，但快了。”
“北京会不会也封？”
“谁知道呢。多买点东西备着。”
“口罩买着了吗？”
“没买到。到处都断货。”
“我家还有几个，省着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飞听着，回到家，把买的菜放好，给启明打电话。
启明说武汉可能要封城了。
启明：“这边订单爆了。医院、药店、政府，都打电话来要口罩。我都不敢接，怕交不了货。”
陈飞：“能接多少接多少。这个时候，不能囤货。”
启明：“我知道。爸，我打算捐一批给武汉。”
陈飞：“行。捐。”
武汉封城的前一天。陈飞一整天都在看电视。新闻频道滚动播报，画面里，武汉火车站挤满了人，都在往外走。高速公路上车排成长龙，交警在路口测体温。医院门口排着长队，人都戴着口罩。
启明打电话来，说捐给武汉的口罩已经发出去了。老周亲自押车，跟司机一起去的。
陈飞：“老周也去了？”
启明：“他说他要去。他说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干的事有用。”
陈飞：“让他注意安全。”
启明：“我知道。”
晚上，林婉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着电视，林婉不担心，吃的，喝的家里都有，全家人放开吃，好几年也吃不完。
悦悦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武汉封城了。新闻里正在播。十点钟起，全市公共交通停运，机场、火车站关闭。画面里，火车站空荡荡的，只有工作人员在消毒。高速路口，交警在拦车，测体温。
陈飞看着
林婉：“真封了？”
陈飞：“真封了。”
林婉：“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陈飞：“待在家里，别出门。”
林婉：“能行吗？”
陈飞：“能行。”
悦悦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过来：“姥爷，怎么了？”
陈飞：“武汉封城了。”
悦悦：“为什么？”
陈飞：“因为有病毒，怕扩散。”
往年这时候，该热闹起来了。今年不一样，冷冷清清的。
林婉在厨房忙活，做了一桌菜。启明在深圳回不来，晓阳在澳门也回不来。婉清在医院值班，静姝也在单位值班。就陈飞、林婉、悦悦、陈曦、定邦、永安几个。
陈飞举着酒杯：“今年不一样，但年还得过。来，干杯。”大家一起举杯。悦悦端着果汁：“干杯。”
吃完饭，看春晚
大年初一，陈飞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新闻。病例数在涨，每天几百几百地涨。武汉的医院缺口罩、缺防护服、缺护目镜，什么都缺。
全国各地的医疗队往武汉赶。画面里，医生护士穿着防护服，在病房里忙来忙去。脸上被口罩勒出印子，
陈飞看着，心里头难受。他给启明打电话。老周从武汉回来了，人没事，但被隔离了十四天。
陈飞：“老周没事吧？”
启明：“没事。就是担心厂里。”
陈飞：“让他好好休息。”
启明：“他闲不住，天天打电话问产量。”
胡同口设了检查点。王主任带着几个志愿者，拿着体温枪，进出都要测体温，还要登记。陈飞每天出来拿报纸，测体温，登记。
王主任：“您少出来。”
陈飞：“就出来拿个报纸。”
王主任：“我给您送家去。”
陈飞：“不用，我自己走两步。”
悦悦在家待着，哪也去不了。她趴在窗户上看外面，安安静静的。
林婉：“别趴窗户上，冷。”
悦悦：“姥姥，我想出去玩。”
林婉：“不行，外面有病毒。”
悦悦：“什么时候能出去？”
林婉：“等好了就出去。”
悦悦叹了口气，回屋看书去了。
二2月，北京下了雪。悦悦趴在窗户上看雪：“姥爷，雪好大。”
陈飞：“是，好大。”
悦悦：“姥爷，我想堆雪人。”
陈飞：“等雪停了。”
雪停了，院里堆了个雪人，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做鼻子，乒乓球做眼睛。
过了几天，启明又寄了口罩来。五大箱，三箱医用外科口罩，两箱N95。
婉清在医院上班，天天忙。打电话回来，声音都是哑的：“妈，医院收了好几个疑似病人，都隔离了。医护人员不够，防护服也不够，一套要穿一整天，不敢脱。”
林婉听着，眼泪就下来了。婉清：“妈，我没事。”
林婉：“你自己小心。”
婉清：“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婉跟陈飞说：“婉清在医院，没事吧？”
陈飞：“她是大夫，知道怎么防护。”
林婉：“我还是担心。”
陈飞：“担心也没用，相信她。”
启明打电话来。声音很累，但挺高兴。“爸，这个月做了快一千万个口罩。都发出去了。”
启明：“累。但值。老周他们更累，三班倒，没歇过。”
陈飞：“还是得注意休息啊。”
启明：“歇不了啊。订单都排到半年后了。爸，您那边怎么样？”
陈飞：“挺好的。你寄的口罩还多的很，家里够用。”
启明：“那就好。”
3月，北京回暖了。
悦悦：“姥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陈飞：“快了。等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