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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见面再说。”
天彻底亮了起来。
我走到单元门口，收起满身烟味。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
但还能笑。
我上楼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进屋以后，文丽刚醒。
她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看见我，有些意外。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忙完了。”
我去洗了把脸，回头看她：“今天带你出去住两天。”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去？”文丽看着我。
“公司上了新项目，要在酒店办几天活动。”
我笑着说：“有家属区，我想着你最近闷，带你散散心。”
“你昨晚不是还说，让我别乱跑吗？”文丽问。
我心里一紧。
她果然记得。
“是别乱跑。”
我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所以，我得亲自带着你。”
文丽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林风，你眼圈都青了。”
“是不是又一夜没睡？”
我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做了个噩梦。”
我低声说：“梦醒了，就想带你换个地方。”
文丽没再追问。
她只是靠过来，把头贴在我胸口。
“那我去收拾东西。”
“好。”
她回屋以后，我走到客厅。
老妈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洗菜。
“怎么感觉你这两天怪怪的？”老妈头也没回。
“没有。”
我走到阳台上，看向楼下。
几辆车停在小区外面。
许力、小唐的人都没走。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别去酒店，酒店的监控比家里好查。”
我的手猛地收紧。
对方知道我要去酒店。
甚至，知道我正在看短信。
我慢慢回过头，目光扫过整个小区。
楼下晨练的人渐渐多了。
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坐在花坛边，正低头看手机。
看不清脸。
他忽然抬起头，朝我所在的阳台看了一眼。
隔着很远的距离，我却能感觉到，他在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
“林总，终于注意到我了。”
“不用着急，伤不到你。”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比你先一步。”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身后，文丽正在收拾行李。
而我，第一次不知道，下一个路口，该不该让她去。
我没有冲下去。
虽然那一刻，我确实很想。
想叫上许力、小唐，把人围死在花坛边，揪着领子问问，他到底知道多少。
可我还是站住了。
楼下的人明显是故意的。
他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朝我笑，就说明他不怕被发现。
甚至，他巴不得我冲下去。
人在愤怒的时候，最容易做错事。
而韩辉煌现在等的，就是我做错事。
我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体离开阳台边缘。
然后，我给许力打了个电话。
“看见没有？”
“看见了。”
许力的声音绷着：“瘦高个，戴黑帽子，花坛边坐着。”
“先别动手。”
我低声说：“你让人从小区东门绕过去，装成晨练的，慢慢贴过去。”
“我这边下去，跟他打个照面。”
“你注意看我手势。”
“行。”
“还有，退掉酒店的人，不用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计划变了。”
许力愣了一下：“不去酒店了？”
“不去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挂断电话，我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满脸疲惫。
我深吸几口气，把翻涌的血气一点点压下去。
然后，我像没事人一样，走进了卧室。
文丽正坐在床边，往一个小包里叠衣服。
她动作很轻，样子很好看。
“文丽。”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在家等我一会儿。”
“不出去了？”她停下手。
“先不出去。”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指尖有点凉。
“今天不着急，上午先让别人理一下活动安排。”
“这会儿出去，到了酒店也是等人。”
“还不如你在家先吃个早饭。”
文丽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昨晚喝多了。”
我也笑：“脑子到现在还是糊的。”
“那你快去躺一会儿。”
文丽抬手，擦掉我额角没干的水珠：“中午再出去也行。”
“好。”
我拍拍她的手，站起来。
刚要走，文丽忽然叫住我。
“林风。”
“嗯？”
“你昨晚那个噩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是不是跟我有关？”
我背对着她，脚步僵了一瞬。
“胡说什么。”
我转过身，脸上还维持着笑：“就梦见公司丢了个项目，醒了以后烦得很。”
“跟你没关系。”
“快去吃饭，妈该叫了。”
文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知道，她未必全信。
但她从来不在我忙的时候逼我。
这是她最让我既安心、又心疼的地方。
我出了门，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
电梯没来。
我推开步梯间的门，慢慢往下走。
楼道里很静，只有我的脚步声。
每一层，我都停一下，听听上下有没有异动。
一直走到一楼，没碰到人。
我推开单元门，早晨的阳光迎面打过来。
空气里还带着一点露水的味道。
我朝花坛边看了一眼。
那人还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夹着个塑料袋，像是刚从早市回来。
如果不是刚才那条短信，我几乎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住户。
我没有直接朝他走。
而是沿着小区里的石板路，不紧不慢地绕了小半圈。
许力的人已经动起来了。
两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人，从东门那边小跑着经过。
他们跑得挺快，有说有笑，像晨跑。
其中一个人经过花坛时，还往那男人身后扫了一眼。
男人没抬头。
我也没停。
我绕到外面，从小区大门进来。
许力正站在门卫室旁边，假装看手机。
“这家伙不简单。”
许力没张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好像知道有人在靠近了。”
“怎么？”我走到他旁边。
“刚才他手机响了一下，就再没往下看。”
许力用眼角扫了一下花坛：“现在是在装傻。”
“他肯定知道我们堵住几个口了。”
“他坐这儿，就是在等我们。”我低声说。
“你还真要过去？”许力问。
我点了点头。
“万一他身上带着东西怎么办？”许力有些急。
“真带东西，不会坐原地等我们渐近。”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就是来传话的。”
“你让兄弟们嘴干净点，别先动手。”
“明白。”许力朝远处轻轻比了个手势。
我朝花坛走过去。
鞋底踩过石子路，声音不轻。
那男人却像没听见。
等我走到他对面，他慢慢抬起头。
一张脸很普通。
三十来岁，皮肤有点黑，颧骨高。
看不出一丝凶相。
如果不是昨天这种局面，放在人群里，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早啊，林总。”
他笑着说，语气平常得像跟邻居打招呼。
“你是来通风报信的，还是来做事的？”
我站在他两步外，平静地问。
“报信。”
他摊了摊手：“韩老板说了，今天先不动嫂子。”
“但您要是不懂事，把人往外头带，那他也拦不住。”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
“名字就算了。”
男人嘿嘿笑：“干我们这行的，不兴留名。”
“不过林总放心，我不会伤着您家里人。”
“韩老板说了，您得先看看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