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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了下眼，把照片反扣在桌面上。
再睁眼时，语气已经稳下来：“说吧，接了这个盘子，你们能给我什么？”
“三件事。”
黄四通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
“一，上面不再找你麻烦，所有以前的事，盖了。”
“二，百搭科技名下的合法资产，分你三成，但你得出面，把烂债接住。”
“三，你家里人在城里，今后安全。”
“条件这么好？”
我笑：“像黄老板这么精明的人，不会白送吧。”
“条件是有一个。”
他看着我，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锋芒。
“你要跟宏哥，断干净。”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我小姨夫？”
“对。”
黄四通点头：“宏哥最早和我们有些旧账，他一直不肯沾我们，你现在是他的继承人，也是我们想要的人。”
“可是我们不会，让一个还听宏哥话的人，坐这个位子。”
我明白了。
这盘棋，从来不只是韩辉煌和林风的恩怨。
韩辉煌只是摆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傻子。
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把小姨夫多年守着的那块地盘，慢慢地、干净地，吞进去。
而林风，是最合适的那把钥匙。
“你们想用我，对付我小姨夫。”我冷冷道。
“说对付就难听了。”
黄四通笑眯眯地：“是让你接班，你小姨夫年纪大了，早该歇着，带你小姨过点舒服日子。”
“你接了盘子，他说不定也会替你高兴。”
“我真接了呢？”我压着火冷笑：“你们就不怕我端了这个盘子，再回头告你们？”
“你敢吗？”黄四通反问。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这畜生对我的底细一清二楚。
文丽、老妈、孩子跟未出世的孩子，还有梁莹、许力，这些我死都要护在身后的人。
只要他们想，我这艘船上，任何一个钉人都能被撬开。
更不用说，还有黄四通背后那些省外甚至境外的关系。
这不是韩辉煌那种狗急跳墙的疯狗。
这是藏在城市地底的一张网。
我沉默了很久。
直到茶凉了，黄四通又给我续上。
“我知道你一时难决定，不催你。”
他笑着说：“只要你走出这扇门之前，给个话。”
“今天不想回，也可以回去想想。”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一句准信。”
我站起来。
“说完我再走。”
黄四通眼睛一亮：“你说。”
“我家里的人，你动一个，我让你们在城里的所有买卖，都开不了张。”
我把那三张照片撕成四半，拍在桌上。
“我林风不接谁家的盘，也不伺候谁家的客。”
“今天来，就是告诉你：韩辉煌我不怕，你黄四通，我也不怕。”
黄四通没动，脸上笑意更浓。
“年轻人，胆子是好的，就是不知道，能硬多久。”
我转身朝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往我家门口送照片了，想杀我，就冲我来。”
“你们不是喜欢算账吗？这笔账，我陪你们算。”
说完，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强撑着到了巷口，上了车，我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许力从后视镜里看我：“风哥，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让人看好家里，再把小姨夫那伙人叫回城里。”
“这地方，要乱了。”
车子缓缓驶出老巷。
夜色压下来，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生意人。
我已经被拖进了这口深井。
而井底，还有多少看不见的手，正等着把我按下去。
…………
车在路上开了很久。
我没有让许力直接回住处。
压力太大，往回开，只会把外面的刀子朝自家门口引。
我让他先把车开去牛记御膳楼。
那里刚恢复施工，工人不多。
如果黄四通要动，工地一定是最软的地方。
果然，车刚到东海路，小唐的电话就来了。
“风哥，出事了。”
“说。”
“工地的水电不知道被谁断了，人还守在配电间不让我们修。”
小唐喘着气：“来的不是水电工，是几个穿制服的，说有人举报这儿私改管线。”
“项目负责人把手续拿过去他们又不看，只让我们停工。”
“来的人还说什么，这不是来一次的事了。”
我握着手机，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们现在还在？”
“在，门口也堵着。”
“何经理去交涉了，没有用，对面态度很强硬。”
“行，我马上到。”
车快到牛记御膳楼时，远远就见门口停了两辆行政执法车。
没拉警笛。
可越是不响，越像一块铁，砸在正装修的门脸上。
我让许力把车停在街对面。
“先别过去，这牌明摆着打给咱们看的。”
“黄四通的人就这么猛？”许力压不住火：“真当城里没王法了？”
“要是用正常手续，就轮到你头疼。”
我看着那些执法人员，低声道：“人家要的就是你闹，你一闹，他就顺理成章给你封了。”
“那怎么办？”许力问。
“拖着，不冲突，也别停工。”
我推开车门：“我下去，让他们罚。”
我穿过马路走过去。
周经理正站在门口，满头是汗，见我过来，连忙跑上来。
“林总，他们说你改了消防水井，没报备。”
“我们按图纸接的，和原来一样，只是移了三米，没少一道阀。”
他翻了半天，把图纸都举到我面前：“这是报批书，有章的。”
“你去给车上倒茶。”我道。
“他们不喝。”
“那就站着等。”
我上去跟执法队员打了个照面。
对方很年轻，对我还算客气，但话一出口就很有讲究：“林老板，我们就是按举报来检查，没让你全停。”
“你可以干，就是水电不能送。”
我点头：“行，那我白天安排人处理报批，夜里等你们上班了再施工。”
“夜里也不行。”那人脸上似笑非笑：“要整改，就先整改，工地的水表我们先封了。”
“封表可以，总得给个单子吧？”
“单子下午给你。”
他朝我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之后，我脸上的笑慢慢卸下来。
这还只是第一次。
没打没砸，只封你水电。
可就是这种堂堂正正的软刀，最恶心人。
“林总，是不是韩辉煌那帮人还没死绝？”周经理问。
“韩辉煌在里头了，这是别人要给我递话。”
“那咱怎么办？要不先给工地放假三天。”
“不能停。”
我看着他：“现在停止，正合他们意，他们就想让这里黄了，再拿这块地方做文章。”
“工人先留着，下午去买发电机。”
“没电没水也干不了多少……”周经理发愁。
“干不了就拆隔墙、清垃圾、上架子，让人看，我们天天都有人。”
我加重了语气：“这地方我一天都不会让它死在原地。”
周经理点头，没再说话。
我走回店里转了一圈。
工地不像停工，倒像憋着劲。
梁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小林老板，刚才有两个人去了公司楼下。”
“你没下去吧？”
“我和几个同事都在，他们没上来，在门口站了会儿就走了。”梁莹说：“像在盯你车的位子。”
“看清楚什么样的人吗？”
“一个胖，一个戴帽子。不够高。”
我皱了下眉：“你今天就别走了，等小姨夫的人上去，你跟着他们回家。”
“行。”
“另外，把百搭科技这些人的材料再筛一遍，黄四通没给我时间，我得先捏住他点东西。”